泸州虽然不大,但是战时却聚集了很多官员。
按理说,他们在地方也算是大官了,牧守州县,是当地百姓的父母官。
平日里也是青罗伞盖、皂隶开道,排场拉满,这些天却统一都低调起来。
不是大家不想摆排场,也不是他们摆排场不符合官场规矩,事实上他们的地位,就是这种官驾,你真太低调了反而不合规矩。
遇到个较真的,还真能参你一本,告你失了朝廷体面。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皇帝来了。
皇帝本人的銮仪就不说,跟他们也没有关系,那是独一份的。
就说随驾巡幸的官员里头,动辄就有一二品的,象他们这个级别,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的官员,这里就有成百上千。
他们随着陛下巡视,可没有官驾,跟着陛下虽然是个美差,一路上也着实辛苦。
这种级别的官员,在家里哪个不是奴仆如云,可是伴驾路上,最多只能带一个小厮。
武将还好,文官就更加不太适应,第一次时候没经验,路上累死了十几个。
这次陈绍已经格外开恩,允许带小厮,多增加马车,尽量保证他们的身体,但很多事都得亲力亲为,对他们来说,算是极大地锻炼。
要是让他们看见你过得太滋润,难保回京之后不给你穿小鞋。
张润最近就有些郁闷,他倒不是个贪图享乐、吃不了苦的人。
从成都下叙州的路上,他就专门叫人把云贵川之战的资料都弄来,一路上苦心研究。
他自问不如宇文虚中博学有急智,也不如蔡京亲自调教的蔡行懂官场门道,那就要比他们都努力。
就等着到了泸州,在陛下面前好好露个脸,为此他写了整整三百多页的话稿。
从成都出发接近两个月,张润每晚都挑灯夜读,勾划做注,把云贵川大小土官的背景、势力,都背得滚瓜烂熟。
保证只要陛下一问,自己啥都能回答上来。
没想到到了泸州,突然就病倒了,可能是这路上实在是太劳神劳力了
御医诊断之后,他是得了风寒,是有传染性的,肯定不能去陛下身边了。
苦闷的张润,没有自怨自艾,他知道陛下在黔地巡完,下一站就是云南。
来不及叹气了,张润马上开始汲取云南路的知识
正在埋头苦读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这里住的都是品阶极高的官员,平日里十分注意言行,极少发出如此大的动静。
“他们吵什么呢?”张润咳嗽一声,皱眉问道。
门口伺候的小厮赶紧说道:“回相公,陛下要去播州前线,钦点了几人随行。咱们院里的李侍郎、崔学士等人,都在其中。”
张润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赶紧摒弃杂念,专心看乌蛮三十六部的卷宗。
这些资料,都是广源堂的密奏,只有极少人能借阅。
由此也可以看出张润的地位超然,作为当朝少宰,他入阁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哪怕是以前只有正副三位相公的时候,他也是最热门人选之一,更何况陛下开了内阁,如今有十人可以入阁为相。
张润当年进京,目标就是在朝堂上混出个样来,最好是能成为三公九卿哪怕是鸿胪卿也行啊。
后来随着一步步被赏识、提拔,他就想能成为使相,被人叫一声相公,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最后混到今天这个地步,成为当朝少宰,他就想着要入阁做宰执天下的正相公,辅佐陛下成就更大的王霸之业,彪炳千秋,荣耀子孙
他太想进步了。
这样的臣子其实很危险,万一碰到了唐玄宗,那他大概率要当个李林甫;
碰到个宋徽宗,那他就是蔡京。
好在他碰到的是陈绍,那剧本就是按着姚崇宋景来的。
所以说很多奸臣,其实就是没碰到好皇帝,他们和张润一样,想进步的心太强烈了,所以最后就只能逢君之恶,迎合皇帝来升迁。
外面人的笑声,在此刻的张润听来着实刺耳。
突然张润放下手里的卷宗,眼色一亮,说道:“来旺。”
小厮赶紧凑上前,垂手等侯吩咐。
张润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叠手稿来,翻着挑出来四十几张,说道:“让崔元将这些转呈给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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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州城外的官道上,路边黄罗伞盖下,陈绍和韩世忠并肩而立。
身后的岳超赶紧咳嗽一声,正在和陈绍聊得兴起的韩世忠没有在意,但等人踢了他小腿一脚,韩世忠才如梦初醒,赶紧朝后退了一步。
已经很久没有带兵的韩世忠,说起战事来,还是那么透彻。
毕竟这些年在京中,也没少统筹大的战争,甚至是以前历朝历代都没有的大规模战争。
这次和陛下讨论云贵川群蛮之乱,一时入神,没有注意站位,跟皇帝一起去伞下遮阳去了。
陈绍是个很细心的人,这些事他都看在眼里,也不在意。
真正的权威,不是一定要别人守多么严苛的规矩,而是要让人生不出背叛你的心来。
否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