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停在两具紧紧依偎在一起的焦尸旁,伸出颤抖的手,却不敢真正触碰,只是死死咬著嘴唇,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滚落,点了点头。
罗兰对守卫示意。
守卫立刻会意,招呼同伴,小心地将那两具遗体从车堆中移出,暂时安放在路旁相对干净的一块空地上,并用一块不知从哪找来的脏布草草盖上。
做完这些,守卫不敢再多耽搁,向罗兰点头哈腰地告退,催促著同伴,推著剩余尸体的拖车,迅速消失在下城区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里。
街道上暂时恢复了沉闷的平静,只剩下跪坐在父母遗体旁压抑哭泣的蒙恩,以及静立一旁的罗兰一行人。
当蒙恩压抑的哭声逐渐转变为断断续续的抽噎时,艾薇儿轻轻靠近罗兰,低声问道。
「这个孩子就是
罗兰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在男孩身旁蹲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
「别太难过了,孩子。」
蒙恩闻声抬起头,胡乱用脏污的袖子抹了把脸,眼眶通红。
他看向罗兰的目光里充满了溺水者获救般的感激。
「谢、谢谢您——尊贵的老爷————」
他的声音嘶哑。
「我——我得先让爸爸妈妈入土为安——然后,然后我一定会报答您的!做牛做马都行————」
「不必说这些。」
罗兰摇了摇头,站起身,对同伴们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我们先帮他。」
众人没有异议。
在下城区这种地方,寻一块合适的安葬地并不容易。
杜尔迦凭借对土壤和石质的了解,在附近一处相对干燥、远离污水沟的偏僻角落选定位置。
加尔维斯和布朗森找来几块相对平整的石板和废旧木材,艾薇儿则用精灵的方式轻声吟诵了几句安抚亡者的古老词句。
罗兰和蒙恩一起,用所能找到的最简单工具,小心地挖掘。
整个过程沉默而迅速。
没有棺椁,只有一层干净的旧布包裹,几捧泥土,几块石头垒成的简易标记。
这或许是下城区无数不幸者最常见的归宿,但对蒙恩而言,这是他能为父母做的最后一件事。
当最后一捧土落下,蒙恩跪在小小的石堆前,默默流了许久的泪。
罗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平静却带著探究,轻声问道。
「孩子,刚才你看到我的时候,说是你?」——你之前,认识我吗?」
蒙恩闻言,先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即又犹豫著,轻轻点了点头。
这矛盾的反应让罗兰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注意到罗兰的神情,蒙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组织著语言,声音依旧带著哭过后的沙哑,却清晰了许多。
「我——我不认识您,老爷,但是————」
他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捕捉脑海中飘忽的影像。
「我好像在梦里——见过您,不止一次。」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恍惚。
「梦里很模糊,像隔著一层雾,又像——像是透过晃动的水面看东西。」
「有时候您站在大火旁边,有时候——好像在跟我说话——但醒来就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您好像帮过我,或者——想要帮我?」
「我也不确定——那感觉很奇怪,不像真的梦,更像——更像一段记不清楚的回忆。」
他抬头看著罗兰,眼神困惑而认真。
「所以刚才看到您,我就觉得——很熟悉,心里一下子——好像有了著落,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
罗兰静静地听著,心中有了推测。
蒙恩特殊的体质,使他虽然没有完整保留循环记忆,却能在潜意识层面留下「印痕」,形成这种如同「模糊梦境」般的既视感。
「不,这并不奇怪,孩子。」
罗兰的语气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或许,我们注定要在此相遇,而现在,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就像——你梦中隐约感觉到的那样。」
他直视著男孩的眼睛。
「你知道或者说你的叔叔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通往铁锈巷的地下深处吗?比如——一条不为人知的「通道」?」
罗兰的问话让蒙恩皱紧了眉头,小脸上浮现出努力回忆的神色。
片刻后,他才有些迟疑地缓缓开口:「您说的是——深井」吗?」
「深井?」
罗兰眉头微蹙,他确实不知道那地下研究设施的具体名称。
于是,他尽量用简洁的语言向蒙恩描述了所见,当最后提到那座扭曲、高耸、表面脉动著诡异光芒与纹路的庞大造物时,蒙恩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对!就是那里!」
男孩的声音带著一丝确认后的激动,又夹杂著难以言喻的畏惧。
「梦里——柯克叔叔带我去过那儿,远远地看过那个——那个大东西」,他叫那里深井」,还说那是银辉城最深的秘密,也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