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一凛,知道对方指的是钱明逸任秦州知州时,王君万斩杀程从简之事。
此事他从陆北顾那里听说了,而这件事在羌人部落中也流传甚广,蒙罗角知道也不奇怪。
“酋长所言,乃是旧事。”王韶从容应对,“彼时木征扣押于阗贡使,又贿赂边将,我朝不得已而为之,而如今夏虏压境,木征已遣使向我朝求援,双方恩怨已了,自然是要同心抗敌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夏虏若占据河州,下一个目标便是洮水以东诸部,酋长难道愿意看到夏虏的铁蹄踏破渭源堡吗?”
蒙罗角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只说道:“你们宋人与夏人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渭源堡是我的地盘,我的部众、我的牛羊,都在这里,你们要打夏人,自去别处打,莫要牵连我们。”
“酋长此言差矣。”王韶正色道,“复巢之下,焉有完卵?夏虏野心勃勃,欲吞并整个洮水流域,今日他们打木征,明日就会打你,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联手抗敌。”
“联手?说得好听,不就是把我的人口、土地、牛羊,都给一口吃下去吗?”
蒙罗角嗤笑一声,道:“我无意与宋军为敌,但也请你们离开我的地盘,渭源堡不欢迎外人,也不会为任何人提供补给。”
话音落下,他已消失在墙头。
王韶看着对方的背影,面色瞬间阴沉了下去他并非是什么宽宏大量之人,相反,他的性格其实较为偏激,此时心头已经有了怒意,只不过因为顾忌大局并未发作罢了。
他调转马头,返回队列里,将对话经过详细告知种谔。
“这厮好不识抬举!”
种谔说道:“那就等等前军,等攻城器械到了,直接灭了他!”
“先不急。”
王韶沉思片刻,忽然道:“蒙罗角虽然态度强硬,但有一句话很值得玩味。”
“哪句?”
“他说渭源堡不欢迎外人”。”王韶顿了顿,“这话听起来,似乎不只是针对我们””
。
种谔眉头一挑:“你是说
“”
“或许是夏国使者,亦或许是其他人来过这里。”王韶分析道,“蒙罗角拒绝了他们,同样也拒绝了我们,这说明他打定主意保持中立,不想卷入宋夏之争。”
“中立?”种谔冷笑,“等夏军打过来了,这些扼守要道的堡寨能幸免才有鬼了。”
“正是如此。”王韶点头,“所以蒙罗角现在的态度,恐怕维持不了多久,我会让人通知前军,到时候给他些压力不过现在,我建议我们继续西行,穿过白石山,前往乞神坪,在那里逗留一天,不论跟抹耳水巴能不能谈得拢,都往回折返。”
据情报所示,抹耳水巴的势力比蒙罗角小得多,也没有象样的堡垒,而且此人性格也较为软弱。
“好。”种谔自无不可。
白石山附近的道路很难走,山道狭窄崎岖,有些地方甚至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部队行进速度大减,到午时才走了不到二十里。
“照这个速度,明天能到乞神坪就不错了。”种谔抹了把汗,对身旁的王韶道。
王韶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明天应该能到,而且过了前面那个山口,路会好走些。
“”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种谔皱眉问道。
很快,一名斥候飞马来报:“将军,前方发现羌人踪迹,约有三四十人,带着牛羊,正往西北去。”
种谔与王韶对视一眼。
“难道是抹耳水巴部的人?”
“很有可能。”王韶道,“种指挥使,我建议把他们给拦下,若是抹耳水巴的部众,正好可以打听出一些情报,然后让他们带路。”
“好。”
种谔点头,随即点了一队骑兵:“你们随我前去。”
不多时,种谔和王韶便带兵追上了那队羌人。
对方壮丁只有十来个人,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这些羌人壮丁见宋军骑兵突然出现,顿时惊慌失措,有的拔出腰刀,有的张弓搭箭,摆出防御姿态。
“先不要动手!”王韶高喊,同时示意身后骑兵停下。
他独自策马上前几步,喊道:“我们是宋军,奉命西行抗夏,并无恶意!请问诸位是哪个部落的?”
听了随从的翻译后,羌人队伍中一个年长的汉子走了出来。
他警剔地打量着王韶,不答反问道:“你们是宋军?怎么会走这条路?”
“渭源堡蒙罗角酋长不肯借道,我们只得绕行。”王韶如实相告,“我们要去乞神坪,拜访抹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