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
是的,因为漕运的特殊性,发运使司是有兵权的,虽然兵马不多,只有六百人,但都是带甲的正经士卒,只不过平常不会轻易出动便是了。
至于负责漕运的巡查和治安的维护,则由发运使司的巡检房负责,巡检房下属的差役,都是配备了腰刀的,但没有甲胄和弓弩。
在挨个认人头的忙碌之中,陆北顾看到蒋之奇正站在发运使司官员队伍的末尾,微微垂着头,似乎刻意避开与他对视。
陆北顾心中了然,蒋之奇如今只是发运使司勾当公事,是负责处理如文书传递等日常行政事务的佐官,而自己已是其上司的上司的上…虽为同年,两人如今地位极其悬殊,蒋之奇这般情态,显然是觉得云泥之别,不好意思上前相见。
陆北顾正欲主动招呼,却见真州通判旁边的吕惠卿已快步挤上前来。
吕惠卿穿着一身崭新的绿色官袍,脸上堆满笑容,声音刻意提高了些,仿佛要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子衡一别数年,风采更胜往昔!”
说着,吕惠卿便故作亲热地拉住陆北顾的袖子,用两句话便急促地说了当年两人与曾巩、王韶等人结伴,自这里中转,北上开封赴京赶考的事情。
他这话顿时引得周围不少官员侧目。
吕惠卿这是故意在众人面前强调他们“同年”之谊,既想攀附关系,又隐隐有借陆北顾声势抬高自己之意,相比于根本就不好意思上前的蒋之奇,足见其人确实善于逢迎。
当然了,官场上就这种人才吃得开呢
陆北顾面上不动声色,直接敷衍了过去。
随后,他又特意把蒋之奇叫过来说了几句话,这才往码头外走。
码头虽然被短暂地清空了,但码头外面的货栈区人却非常多,有在陆北顾抵达之前便已经上岸的货主,正在税吏或牙人交谈,也有身着短褐、皮肤黝黑的船把头们正在跟人讨价环节。
各种口音的官话、方言、行话混杂在一起,沸反盈天。
而跟开封的干燥端肃截然不同,时值夏季,运河蒸腾的水汽混着桐油、鱼腥、汗臭等各种味道,在褥热的空气里缓缓发酵,让人忍不住掩鼻。
发运使司的车队在扬子县城中缓行,通过车窗,陆北顾目光所及,尽是漕运带来的独特景致。这里的街道全然不似开封那般宽阔笔直,很是曲折狭窄,饶是如此,街道两侧依旧店铺林立、幌子高挑,除了常见的酒楼、布庄、米行,更多是挂着“牙行”、“船具”、“力埠”等字样招牌的铺面,显露出此地独特的营生。
此地因水而活,运河支流更是如毛细血管般穿城而过,石桥座座,桥上行人如织,桥下舟揖不绝,乌篷小船载着鲜鱼水菜、时令瓜果,在狭窄水道中灵巧穿行,船娘软语与船浆煞乃声交织成片。而临水人家,后门往往便是石阶码头,妇人蹲在阶上浣衣,孩童赤脚在浅水处嬉闹,生活与水道紧密相连,浑然一体。
没过多久,车队便抵达了发运使司衙署。
衙署坐落在扬子县城东,坐北朝南,规模宏大。
朱漆大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门楣上高悬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司”。
众人簇拥着陆北顾步入衙署。
穿过门楼,迎面是一座巨大的照壁,上面雕刻着一副江河漕运的巨幅壁画,波涛汹涌、千帆竞发,很是气势磅礴。
陆北顾驻足看了看,随后绕过照壁,便是宽阔的外衙仪门庭院,青砖最地,两侧廊庑连绵,皆是各房的办事之处。
李肃之给他一一介绍,共有七房。
分别是漕粮房、纲运房、转般房、盐茶房、坑冶房、巡检房、计度房。
至于正堂,则是覆着青灰色的筒瓦,堂门大开,里面空间极为开阔,梁柱皆用上好的木料,漆成深赭色,显得很是厚重古朴。
正中最上方悬着“清慎勤”三字匾,下面便是开会所用的案、椅,发运使的椅子明显大了一号,铺着绣工精致的锦垫,下首两侧整齐地排列着属官们的座椅。
正堂之后,便是发运使日常处理公务的值房。
陆北顾步入其中,值房非常宽敞,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东南六路漕运总图》,以工笔细描,将六路的主要河流、湖泊、城池、税关、码头、仓场等标注得清清楚楚,重要节点旁还缀有小字说明。西面是他办公和会客的地方,装修拙朴典雅,一眼看不出奢华,但无论是桌椅案几还是文房四宝、茶具、摆件、挂轴,细看都是值大价钱的。
东面则是书架,足足有三排十二座书架,上面摆满了相关卷宗、文书、地图,随时供他查阅。而他的值房两侧,分别是发运副使、发运判官等衙署主要官员的办公之所。
再往后面,则是库房、册房、架阁库等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