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的山阳仓。楚州知州沉起亲自带人出城迎接,身后跟着楚州通判、判官,以及山阳知县。
“恭迎陆漕使莅临巡察。”
楚州知州沉起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今年四十四岁的他看起来并没有太多圆滑之气,眉宇间反倒透着一股干练。
关于此人,陆北顾也是有了解的。
沉起是庆历二年进士,王安石的同榜好友,按理来讲入仕二十年做到知州级别是很正常的。但实际上,直到去年,沉起的级别都没有超过其刚入仕时的滁州判官。
至于为何沉起的官一直是越做越小倒也怨不得别人,完全是因为他弃官挂印之事拖累的 当年他父亲沉兼患重病,他心急如焚,不等朝廷批复直接不辞而别了。
显然,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
不过忠臣孝子不分家嘛,官家听说了此事之后,没有太过深究,所以沉起守孝回来后还是给了他官做,只是一直不高而已。
但在海门知县的位置上,沉起做出了非常亮眼的政绩,他在东布洲与通州陆地间筑起一条东起吕四廖角嘴,西至馀庆场西北角的拦海长堤,将范仲淹修筑的范公堤向南伸展七十里,人称“沉公堤”。而从工程角度来讲,这条大堤的建造难度其实是非常高的。
但沉起总结前人经验,结合实际情况,巧妙采取了将稻壳撒在漫长的海滩上,涨潮时稻壳上浮至岸边,依此打桩定线的方法,同时他还每天亲临施工一线监督,在预算极其有限的情况下,用了两年多的时间硬是将其建造了出来,而且质量相当过硬。
淮南路转运使马仲甫正因为筹备洪泽渠工程急需有相关能力的人才,故而沉起得到了其赏识,马仲甫荐举其破格升任楚州知州。
“沉知州不必多礼。”
陆北顾目光扫过沉起身后,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此番北巡,事先已行文淮南路转运使司以及沿途各州县,按惯例,既然他这位发运使到了楚州这个淮南路转运使司的驻地,作为受发运使司节制的下属机构,即便主官不便,淮南路转运使司也应遣副使或判官前来迎候,可眼前除了楚州本地官员,竟不见淮南路转运使司派来的象样人物。
永丰仓、江都仓的亏空线索明显都指向淮南路转运使司,马仲甫借洪泽渠工程避而不见,是当真忙于公务,还是刻意回避?
站在沉起侧后方的淮南路转运使司干办公事见状,连忙趋前一步。
他的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拱手道:“下官淮南路转运使司干办公事徐安,拜见陆漕使 马转运使正在洪泽渠大工上督率民夫,昼夜赶工,实在抽不出身回来迎接,特命下官在此恭候,并向漕使请罪,万望漕使恕罪。”
陆北顾尚未开口,一旁的发运判官陈云中已是面色一沉,嗬斥道:“漕使奉旨总揽东南漕运盐茶之政,亲临楚州巡察,马仲甫身为一路转运使,受发运使司节制,即便不能亲至,也该遣副使或判官前来,派你来是什么意思?”
徐安闻言,只得将腰弯得更低,连声道:“陈判官教训的是,是下官等虑事不周。”
“陆漕使一路辛苦,且先入城歇息。”
沉起见状,连忙打圆场道:“马转运使等人实是脱身不得,工程刚开始,上万民夫、厢军皆需他坐镇调度,片刻离不得,还望漕使见访谅 漕使若有示下,或欲了解工程详情,下官可即刻派人前往通传,或陪漕使亲往工地一观。”
“歇息就不必了,沉知州,便由你陪同,我们先往山阳仓看看。”
“是,下官遵命。”沉起松了口气,侧身引路,“漕使请。”
徐安连忙跟上,姿态愈发恭谨,心中却是七上八下。
陆北顾的威名他早有耳闻,山阳仓也定有亏空,而淮南路转运使司派他这么个小官来,说穿了就是让他来挨骂的。
一行人穿城而过,向山阳仓方向行去。
到了山阳仓,查帐时乍一看并没有出现相同的问题。
显然,永丰仓和江都仓的相继暴雷,让提前得知了讯息的山阳仓进行了有针对的准备。
但即便临时做了准备,也是经不起细查的。
专业的帐房拿着所有帐册仔细对比查验,很快就发现山阳仓方面提供的是假帐。
随后,泗州淮阴仓同样查出了问题,四大转般仓无一例外。
淮阴县,洪泽渠工地。
陆北顾一行人尚未抵达,便已听得人声鼎沸,号子震天。
远远望去,工地上黑压压一片,尽是赤膊或衣衫褴缕的民夫,如同蚁群般在蜿蜒的河渠雏形上蠕动。监工的吏卒手持皮鞭、木棍,在人群中穿梭吆喝,不时传来斥骂与鞭答声。
工地临时搭建的官棚设在一处高坡上,视野开阔,可俯瞰大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