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元,交趾将门之后,少年从军,南北征战十馀载,攻占城、伐真腊、破邕州,哪一仗不是身先士卒?哪一仗不是杀得酣畅淋漓?
可怎么之前打的还好好的,现在就完全不晓得该怎么打了呢?
只用了半天时间,宋军主力就占领了这处位于浔江北岸、漓水西岸的营盘。
贾逵站在营盘的土丘高处,目光扫过满地狼借。
栅墙倒得七零八落,壕沟里积着浑浊的雨水和血水,倒塌的营帐下压着几具来不及抬走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泥腥和木头烧焦的焦糊味。
李继元没有跑,或者说,李常杰根本就没给他跑的机会,眼见北岸的交趾军守不住了,直接一把火焚毁了浮桥,免得宋军跟过来。
“传令全军,固守此营,追捉残敌,不得冒进。”
这是军议时早就定好的策略。
宋军此战目的,是牵制李常杰的主力,为杨文广断粮道争取时间。
一拿下北岸营盘,威慑苍梧城下交趾军侧后,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当然,过程虽然顺利,但从结果上来讲,其实也算不得是什么多大的战果,因为被李常杰摆在浔江北岸的本来就都是弃子。
李常杰压根就没指望这些人能挡住宋军,他真正依仗的是浔江上的交趾内河水师,只要这支水师力量还在,那么宋军不管从哪个方向来,都无法解苍梧城之围。
苍梧城,北门城楼。
“魏学士。”
周兴很是激动:“北岸的交趾军败了!援军马上就要过江了!”
魏璀缓缓松开握着城垛的手,掌心被粗糙的砖沿碚出了红印,他毫无察觉。
交趾军围着苍梧城打了整整半个月,城墙被跑石砸塌了数处,箭矢消耗殆尽,士卒伤亡惨重,城内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昨日最危急的时候,东门城墙塌了一道丈馀宽的豁口,敌军眼看就要破城而入,是周兴带着塞门刀车堵住了缺口,打退了交趾军的进攻。
如果再没有援军,魏璀相信城破之日就在这几天了。
而现在,魏璀在城头上亲眼看着双方力量的此消彼长,心头那根绷了半月的弦,总算是稍稍松了。他转过身,对周兴道:“传令下去,今天把剩下的几头羊都宰了,犒赏守城将士。”
周兴咧嘴笑了。
苍梧城里物资匮乏,但羊还有几头,是魏璀刻意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此刻拿出来犒军,便是向全城宣告,援军到了,苍梧城守住了。
消息传开,城内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欢呼声从北门城楼开始,沿着街巷传遍全城,百姓从家里走出来,涌上街头,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有人振臂高呼。
魏璀站在城楼上,听着满城的欢呼声,面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他知道这一仗还没完,松口气可以,但不能松懈。
随后,魏璀又看了一眼远处交趾军大营中岿然不动的帅旗,心头那点欣喜便悄然沉了下去。而在浔江北岸、漓水西岸的营盘易手后,陆北顾没有急于命令主力渡河,更没有去攻取已经被孤立的漓水东岸营盘。
他命贾逵在北岸营盘里摆出准备渡江的姿态,同时令窦舜卿率水师巡戈浔江,与自封川城出发的张日新所率广南东路内河水师,一起构成夹击态势。
李常杰果然被钉住了。
他不得不从攻城兵力中抽调兵马在南岸构筑防线,抵御宋军可能发起的渡江攻势,苍梧城下的交趾军因此减少了近半数攻城兵力,攻势骤然减弱,魏礶趁机修补城墙,调整兵力。
不久之后,杨文广率部抵达了崐仑关。
崐仑关上,云雾锁峰。
杨文广站在关墙高处,俯瞰着南面层叠的群山,从这里可以看见小溪在山谷间蜿蜒如蛇,两岸尽是茂密的原始丛林,望之如海。
“将军。”一名军指挥使上前行礼,“关中守军皆已列队。”
杨文广颔首,走下关墙。
在关内,邕州、宜州的溃兵们正在列队。
这些人衣衫褴缕,有的还缠着渗血的麻布条,但比起刚败退回来时精神状态已好了不少。
“你们在邕州没有跑,是条汉子。”
杨文广没说太多,只说了一句。
“本将带你们杀回去。”
当日,杨文广率本部兵马并熟悉地形的一千馀广南西路士卒悄然出关。
在穿越数座连绵大山后,队伍里士卒们衣甲皆湿,而随着他们越过最后一道山脊,前方壑然开朗。山脚下,一支交趾军的征粮队正在崎岖的山道上缓缓行进。
那是数百名被征集来的百姓,推着独轮车,赤着黝黑的脊背,在山道上艰难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