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犹治乱绳,不可急也(2 / 3)

大宋文豪 西湖遇雨 2163 字 1个月前

吗?三司使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满朝文武,论理财之能,张安道称第二,没人敢称第-韩稚圭若推一个只会算帐却不懂调度的人上去,三司那帮人不答应,官家那边也过不了关的。”

陆北顾知道宋庠说的是实话。

大宋的三司使,历来是最容易得罪人的位置,也是最容易被弹劾的位置,因为这个位置管着天下的钱粮,谁坐在这个位置上,谁就得背这个锅,所以历任三司使,只要升不上去,就几乎没有能善终的。但张方平是个例外,他两度罢三司使,都不是因为理财不善,而是因为得罪了人,而他现在被贬在外,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宋庠有些精力不济,靠在湘妃竹榻上,缓缓阖上眼休息片刻。

午后的阳光通过槐树的枝叶,在窗纸上洒下细碎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又落在老人半旧的苎麻直裰上。

过了很久,宋庠才开口,声音明显比方才轻。

“官家圣躬违和,朝局暗流汹涌,总得有人把: 但这舵不能一直攥在老夫手里,老夫攥不了多久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陆北顾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几乎不象是在看自己最得意的门生,更象是在看一件自己亲手栽下的树,如今已成荫,可以遮风雨了。

“等富弼回来,他若能与你相得,自然是好,若不能,你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曾明仲虽然现在是枢密使,可一旦老夫退了,他能不能与你同心,老夫也不敢打包票。”陆北顾垂下眼睑。

这个道理他一直明白,但此刻从宋庠嘴里亲口说出来,意义却是不同。

“至于王君观与富彦国之间的旧怨,是柄双刃剑。”

“总而言之,走一步算一步吧。”

书房里安静了一阵。

窗外槐树上的蝉忽然歇了声,只馀下冰块在铜盆里融裂后发出的细微“吱”响。

宋庠从榻边上拾起那卷书,又拿起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

“《龚遂传》。”宋庠念出篇名,“龚遂七十岁为渤海太守,单车独行至郡,不用寸兵,劝民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数年之后渤海大治。宣帝问他何以能此,龚遂只是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将书卷微微抬到眼前。

“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

宋庠念完,将书卷搁在膝上。

“老夫在庙堂上这几十年,悟出来的道理,与龚遂恰恰相反 治乱绳,要的不是缓,是趁绳子还没彻底散开之前,把该系的结都系紧。不然等绳子散了,再想系,就来不及了。”

陆北顾沉默了一息。

“所以老师要在富弼回朝之前,把枢密副使和三司使这两个结都系紧。”

“不只是这两个。”宋庠摇了摇头,“富弼回朝后,官家必定会把他放到极重要的位置上,以他的资历和人望,接老夫的班重新做首相是早晚的事,但富彦国这个人,他有一套自己的治国方略,与老夫不尽相同,他若当了首相,必会按照他的那一套来。”

“学生明白了。”

宋庠微微颔首,说道:“韩稚圭有韩稚圭的算盘,富彦国有富彦国的方略,他们两个都是能臣,但能臣与能臣之间,未必能兼容。所以老夫不担心他们联手,老夫担心的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独大。”他将书搁回矮几上,继续说了下去。

“韩稚圭在废后之议上锻羽而归,折了韩绛,损了吕诲,但他根基未动,而且赵概还在政事堂。这个人,能屈能伸,绝不会就此罢休,但眼下他不会再主动挑事了,因为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再跳,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至于富弼。”宋庠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回来后,必会先观察形势,不会急着出招。但这个人,胸中韬略极深,守孝三年,他并非闭门不出,而是与不少致仕老臣、讲学名儒多有往还,他读了很多书,也必然想了很多事,等他回来,不会甘心只做一尊泥塑的菩萨。”

陆北顾点了点头,他知道宋庠对富弼的判断是对的。

富弼做首相时,便提出过裁减冗兵、精简州县官额的主张,只是碍于各方阻力,未能推行到底,如今守孝三年,必然蕴酿了更成熟的方略。

“你那边谋划的军改,准备的如何了?”

陆北顾答道:“除了个别细节,其他均已敲定。”

“恩。”

宋庠没有追问,只说:“在枢密副使的位置上,即便无战事,也要做出成绩来。”

过了片刻,宋庠忽然睁开眼,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

“你家中那对侄儿侄女,如今多大了?”

陆北顾一怔,随即答道:“言蹊今年十岁,语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