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军的土垒终于筑成,每座土垒上都架设了中型梢炮,炮手们将一块块巨石装入皮兜,绞紧炮梢,在号角声中同时发炮。
因为柔远寨的规模比大顺城要小得多,所以夏军炮车群的攻击足以复盖整个寨子石弹呼啸着砸进来,摧毁着寨内的一切建筑物,宋军士卒纷纷隐蔽,碎木和瓦砾簌簌落在他们背上,尘灰呛得人睁不开眼。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柔远寨北面城墙被砸得千疮百孔,多处垛口崩塌,城楼几乎被夷为平地,不过因为宋军士卒隐蔽的比较及时,所以人员伤亡并不算大。
炮声终于停了,随后响起的是低沉浑厚的号角声,这是总攻的命令。
夏军辅兵和民夫从土垒后方潮水般涌出。
这些人冲到壕堑边,将早已备好的木板和柴束、沙袋抛入壕中,试图填出一条信道,城上宋军的弓箭手趁此机会密集攒射,箭矢如飞蝗般落入壕堑内外,填壕的夏军辅兵和民夫纷纷中箭倒下,尸体落进壕底,反倒成了填壕的材料。
尽管如此,夏军凭借人数优势,硬是在壕堑上填出了数条信道。
随后便是正式的进攻,冲在最前面的都是夏军精锐,他们披着瘊子甲,手持弯刀圆盾,抬着数十架攀城梯,呐喊着向柔远寨北墙冲去。
城头上,张玉拔出腰刀,沿着城墙一线奔走,一边走一边厉声呼喝:“弩手上垛口!神臂弩专射甲胄厚者!滚木礌石备好,听我号令再放!”
第一批弩矢从垛口后飞出。
神臂弩的弩矢破空声尖锐短促,五十步内,瘊子甲如纸糊般被洞穿,冲在最前的数名夏军士卒应声倒地,后面的人毫不停留,踏过他们的尸体继续冲锋。
第一批攀城梯终于搭上了城墙,铁钩死死扣住残破的垛口边缘,夏军士卒口衔弯刀,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远远望去,象是无数蚂蚁附在城墙表面蠕动。
“狼牙拍,放!”
张玉一声令下,城上士卒将满是钢钉的狼牙拍放了下去,攀在梯上的夏军士卒惨叫着坠落,骨头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然而,夏军的攀城梯实在太多了。
倒了一架,又搭上来十架,北面城墙不过百馀丈宽,此刻竟密密麻麻搭了不下三十馀架攀城梯。
宋军的各种战备物资消耗极快,储备渐渐告罄,张玉不得不下令士卒拆毁城中废墟里的梁柱砖石,当作临时礌石往下砸。
激战至正午,夏军终于第一次登上了城头。
一名身材魁悟的夏军基层军官率先从垛口翻入,弯刀横扫,将迎面一名宋军弩手砍翻在地,他身后的士卒接二连三地翻入,转眼间便在城墙一段形成了十馀人的小阵,宋军士卒从两侧夹击,双方在狭窄的城头上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张世矩接到命令后率预备队赶到。
他手持一杆长枪,枪尖直接捅进夏军士卒的头颅,一名夏军挥刀砍来,他侧身避开,铁??横扫,正中那夏军膝盖,骨碎声脆响,夏军惨叫着跪倒,随即被身后补上的一刀砍断了脖颈。
双方在城头激战近半个时辰,夏军登城士卒终究后继乏力,被张世矩的预备队给反推了下去。
但宋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阵亡数十人,伤者数百人。
张世矩本人左臂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半截袖子,他撕下战袍下摆胡乱裹了裹,又继续作战。
李谅祚在土垒上看得分明,夏军第一次登城虽被击退,但宋军守御已现疲态,且宝贵的预备队被迫提前投入战斗。
因此,他断定最多再攻一到两日,兵微将寡的柔远寨必破。
“传令,今日轮番攻击,不得停歇!”
嵬名阿吴拱手应诺,正要传令,忽然一名哨骑从南面飞驰而来。
马还未停稳,哨骑已翻身滚下马鞍,跟跄奔至,单膝跪地,声音急促道:“陛下!定平镇方向,宋军援兵已经出发!约三千骑步,统兵官旗号是‘刘’字,现已与我南面阻援部队接战!”
李谅祚的眉峰猛然蹙紧。
刘?刘昌祚?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洮水之战中,正是此人率部正面硬撼铁鹞子,悍勇异常,他竟被调到了环庆路?
“南面阻援部队挡得住吗?”李谅祚沉声问。
哨骑迟疑了一瞬,如实禀道:“敌军大多是重甲,结阵推进,我军正在与敌军僵持。”
李谅祚沉默数息。
蔡挺果然留了后手,刘昌祚这支兵马,恐怕才是他真正的预备队。
若刘昌祚突破阻援部队,抵达柔远寨城下,内外夹击,夏军腹背受敌,这仗就真的没法打了。
“陛下,是否暂缓攻城,先集中兵力解决南面援军?”嵬名阿吴低声建议。
李谅祚没有立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