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做官的实操也不是一回事,但起码走科举这条路,能千军万马里闯过独木桥,就证明他的学习能力以及各方面的综合素质是不差的。
富弼看到奏疏后,对此深以为然。
二十四年前,他与范仲淹一起主导了轰轰烈烈的庆历新政,彼时作为新政改革方案的《条陈十事》,头三条,就是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
因为有识之士,都能看清楚大宋当下症结何在。
冗兵,涉及到整个社会的稳定,确实不好处理,但冗官,是可以通过收窄荐举、恩荫等口子来限制的。
虽然得罪人,可只要能坚持推行下去,不出十年,完成一批新老交替,即可实现对大宋官僚队伍的瘦身。
政事堂。
“彦国,我来了。”
欧阳修在客位坐下,自己动手斟了半盏温茶,一饮而尽。
富弼放下手中的笔,抬起眼,两人四目相对。
他守孝三年,复相大半载,鬓边的白发却比离朝时多了近半,唯有那双眼睛,仍是欧阳修熟悉的样子。
“永叔。”富弼开口,“今日请你来,是要说一桩事。”
欧阳修搁下茶盏。
“你说。”
富弼把案头的奏疏递给欧阳修,正是御史中丞张伯玉所上的《乞严抑荐举奏请疏》,札子已被他翻阅过数遍,最醒目的就是朱笔圈出的“今在京京朝官二千八百馀员,无差遣待阙者十之三四,岁糜俸禄以百万计”。
“天圣年间,在京京朝官不过千人。”
富弼说道:“如今翻了近三倍,这还只是京朝官,那其他没有参朝权的京官、各路州县官员,以及荐举、恩荫、补授得官的,全数算下来,大宋吃皇粮的人,比我们入仕时恐怕多了不止三倍。”
欧阳修没有接话,只是望着那份札子。
这些数据是他带人统计的,他当然清楚,但问题是,想要撼动冗官积弊,实在是太难了,他们当年不是没试过。
“二十四年了”
富弼身体靠在椅子上,一声喟叹,道:“范公坟前的松柏都已合抱,当年那些事,一件也没做成。”
“彦国,你是想?”欧阳修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是想。”富弼重新直起身子,“是要做了。”
欧阳修的脊背缓缓挺直,盯着富弼,盯着这个与自己同榜登第、同被贬黜、同历沉浮的人。
二十四年前,他们并肩推行新政。
而后,他们眼看着范仲淹、尹洙、苏舜钦、滕宗谅等好友郁郁而终,眼看着朝中的冗兵冗官冗费这“三冗”愈积愈深,眼看着自己从热血青年熬成两鬓苍苍的老臣。
“如今幼主登基,我以首相之位执掌权柄,两府里曾明仲、陆子衡皆可倚仗,便是韩稚圭,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横加阻挠。”
富弼恳切道:“这样的局面,往后不会再有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于公,韩琦当年也是庆历新政的参与者,革除积弊的公心,肯定还是有的。
于私,韩琦虽然在废后之争中被压了一头,又亲眼看着富弼越过自己重归首相之位,但他是个聪明人,如今蛰伏待机,绝不会在富弼风头正劲时正面冲突,即便想要反攻倒算,那也是在新政受挫之后的事情。
而曾公亮、陆北顾、张方平这些原本是宋庠政治盟友的人,虽非富弼一系,却在军改、海贸、理财诸事上与他同向而行。
朝中主要各派,此时在客观上,对于新政这件事,已经无形中被拧成了一股绳,也正因如此,在嘉佑十年与如今景熙元年,富弼所推行的各项政策才都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阻碍,并且很好地推行了下去。
当然,这跟富弼的新政没有触碰到更顽固的利益团体,也没有进入深水区,是有关系的,但不管怎样,正如富弼自己的判断,这样的改革窗口期,往后不会再有了。
等赵曦长大亲政,有了自己的想法,改革举措就必然会被掣肘这种掣肘不一定是官家不支持,而是说,只要多了官家这一极,那么就会多出许许多多的变量,而现在他们是不用考虑官家的,只需要说服没太多主见的苗太后即可。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在这一点上,陆北顾有着天然的优势,因此富弼只要能够说动同样有意新政的陆北顾,就能直接影响苗太后的立场。
“冗官。”富弼不假思索,“庆历新政败就败在摊子铺得太开,十条一齐上,十面树敌,这一回,只先解决冗官这一桩事。”
“一方面是张伯玉所言的荐举,一方面就是恩荫,荐举与恩荫之滥,是本朝冗官之源,把这源头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