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郭家有恩,可恩义总会淡去,得尽快转化成实力;李家根基深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缺的正是郭威的信任,彼此最为互补。
果然,李洪信眼中闪过错愕,眼珠迅速转动了两下,有意动,又有些拿不准。
“何必如此?太后与高祖合葬,理所应当。”
“死者为大,我想遵照她的遗愿。”萧弈问道:“李节帅是怕,风险太大吗?”
李洪信淡淡一笑,道:“也是,我这小妹一向思念家乡,做此事需要什么?”
“大哥…”
“你们闭嘴。”
萧弈道:“暂时,只需收买工匠的花费。”
李洪信点点头,向李洪建扫了一眼。
很快,一张契券就被递到萧弈手中。
“凭此契,将军可在城中任何一间“晋地商行’支取一千贯。”
萧弈并不客气,接过,随口问道:“晋地商行?贩的是北货?”
李洪义抢先笑着摆了摆手,道:“小打小闹罢了。”
他们不愿说,萧弈也不追问,似不经意般道:“往后徜若刘崇割据,北货若无门路,恐难弄到。”李洪建笑道:“若能在新朝立足,这些都是小事。”
他话音未落,李洪信拍了拍他,阻止了话题继续深入。
见状,萧弈也就没再多说,请他们入宫。
今日足够了,大生意岂是一次就能成交的?
进紫宸殿,拜祭。
李洪信演技不错,悲恸、徨恐,又不过份。
之后,众人默默守丧。
安元贞摆出端庄、哀婉的姿态,许是她也没想到还得在这种场合再母仪天下一次,难得地十分尽心。萧弈沉默立在殿门处,见到张婉带着乐师过来奏丧乐,向他使了个眼神,他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走了好一会儿,张婉不时左右张望,避开旁人,最后选了最大的广政殿东廊一间无人的庑房。入内,她关上门,道:“这是先帝杀史弘肇等人之地,无人会过来。”
“你没随她离开?”
“我不能走,尚仪女官若潜逃,既引人察觉,你也会落个疏忽之罪。”
萧弈不以为然道:“你挺为我考虑的。”
张婉道:“只请将军为我们保守秘密。”
“凭甚?”
张婉低下头,作顺从姿态,轻声道:“将军若觉得与太后犹不足,我愿服侍将军,此外,你大可放心,等梓宫入陵,我会自尽,此事便不会再有走漏的风险。”
萧弈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李寒梅要做什么,还不认输?打算投靠刘崇与新帝争霸?”
“不,绝非如此。”张婉上前两步,恳切道:“亡国之人,只求保全身家,蜇伏以观形势。”“我岂能信你?”
“因为家父、李洪信,以及汉室诸藩皆是如此想法。我是将死之人,又何必骗将军?”
“知情人还有多少?”
“将军、太后、李洪信,以及我的两个心腹宫女,再无旁人知晓。”
“皇后没有参与?”
“她没有,我本想让她见证太后已死,撞见你们说话只是意外。”
“如何堵她的嘴?”
萧弈其实并不怕安元贞,所谓疏不间亲,就算安元贞揭发他与李寒梅之事,他也有应对。
这般问,更多的是试探。
张婉没有尤豫,答道:“安审琦之心思与家父、李洪信无差,且因女儿在宫中,他更急切些,安皇后知道这些,其实也是心虚。”
“有证据?”
“没有可让新帝治罪的证据,但有安审琦早年与杜重威通信的证据,太后收着,并未带出宫。”“拿给我。”
张婉万福道:“将军愿帮我们吗?”
萧弈不答,深深看着她,心中考量。
如今他只有军中部下,缺得力心腹,眼前这女子忠于李寒梅,又有共同秘密。
在与李寒梅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或可收她为己用。
至于往后,往后再谈。
对视半响,直到他看得张婉不安,眼神闪躲。
“将军?我有哪儿不妥吗?”
“你们知道我的秘密,我不可能让你们留在宫中。”
“是,我们会自尽”
张婉话到一半,抬眸看来,似明白过来,眼眸一垂,睫毛闪动了几下,声音渐低。
“若蒙将军不弃,能救我出宫,我愿为姬妾,服侍左右,生死不离。”
“甘愿?”
“奴家奴家相信太后的眼光,且太后对奴家的最后一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