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使君,南唐只派了个虞部员外郎为主使,名帖还未送来,但小人从节度府打听到,他似乎叫韩韩熙载。”
“韩熙载?”
萧弈难得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阎晋卿眉头一挑,问道:“使君也识得韩叔言?”
萧弈反问道:“阎公认得他?”
“韩叔言自弱冠起就在中原扬文名啊,他是同光四年的进士。”
“中原的进士?”
“不错,那是庄宗皇帝在位最后一年,因此我记得清楚,韩熙载刚中进士,他父亲就卷入青州兵变,被驻在青州的平卢军将士强推为平卢留后。待朝廷平叛,斩韩光嗣,诛其亲族,韩熙载只好逃奔江南,此人颇有志气。”
“怎么说?”
“使君可记得三司使李谷?”
“自然记得。”
“李谷一向与韩熙载交好,亲自送他南渡,临行,韩熙载扬言“若江东相我,我当长驱以定中原’,李谷答“若中原相我,下江南探囊中物耳’,二十多年过去,今陛下已任李谷高官,韩熙载竟只是区区虞部员外郎,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啊。”
虞部员外郎,也就和李防现在的官一样大,韩熙载却比李防大了二十多岁。
萧弈遂在心中定下方略,待见了韩熙载,可以用南唐不重用他的说法来策反对方。
不多时,周廷望到了。
萧弈留意到,周娥皇也作一身男装打扮,跟在周廷望身后。
可韩熙载却还没有从刘言那儿过来,相当不给面子。
萧弈也不打算给韩熙载面子,道:“阎公,明远兄,我尚有要事,你们与周典客一同见南唐使者便离开大堂,回头一看,周娥皇快步跟了出来,正在廊下张望,见了他,小跑着过来。
“你等等。”
只看她的眉目,萧弈便能感受到她的心意。
分明是江南女子,她竟比李昭宁更大胆主动些,再一想,这与境遇有关,周娥皇看似温婉,骨子里是自信的。
“你也太无礼了,唐使来了,你却不亲自见。”
“韩熙载更无礼,不来见我,先去见刘言。”
“他这才是循章办事呢。”
“我不管,我忙。”
“不知萧大使君打算忙何事?”
萧弈道:“我想私下接触一下韩熙载,你带我去驿馆吧,就称我是周廷望的牙兵。”
他这请求颇冒昧,周娥皇竟是答应下来。
“好啊。”
“这就答应了?”
“无妨,韩熙载是孙党,与宋齐丘、冯延已等人是政敌,你与他谈,不防碍我阿爷。”
“一个小小的虞部员外郎,你也了解?”
周娥皇背过双手,微微笑道:“你想知道,大可直接问,不必试探。”
“敢请赐教。”
“他可不仅是寻常的虞部员外郎,声名显赫,初至江南,便洋洋洒洒一篇《行止状》,气势恢宏,傲视天下,之后成为陛下的潜邸旧臣,其后以东宫旧僚身份一跃为知制诰,起草诏书。后来,是因陷入党争,被宋党排挤打压,才罢官外放,如今能升为虞部员外郎,与你夺取了楚地不无关系。”
“原来他这员外郎还是刚升上来的。”
两人聊着这些,不知不觉便到了驿馆。
萧弈来了才知原来周廷望带了许多随从护卫,把驿馆布置得如同南唐衙署一般。
他在大堂寻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桌酒菜,坐等韩熙载。
“上次的赌局,你可是输了,再教我一首曲子吧。”
“谁说我输了?没查到最后,谁知真相如何?”
“那你说,是谁人主使的?”
“也许就是这韩熙载呢?”
“空口无凭,他今日才入潭州,如何能做到?”
“安知他不是前几日就来了。”
萧弈其实是随口一说的,脑中有闪过这种猜测,当然也只是猜测而已。
周娥皇却不依,道:“你这人好生无赖,愿赌却不服输。”
“待我查清了,自会履约。”
“姑且信你一回。”
聊得好好的,周娥皇的眼眸忽又黯淡了些,道:“唐使既至,很快就要议和完成了吧?”
萧弈其实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到时,她就要回去了。
他却是正经地回答道:“只要你们不使诈,自能一切顺利。”
“那你说过再去铜官窑村看看,何时去?”
“你若想去,明日早些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