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抬眸望月,美目中有一种淡泊宁静之感。
她大仇得报之后,心境似比以前更上一层楼了。
夜风吹来,十分清凉,中庭梓树花开,摇晃着淡黄的花朵。
难得值此良辰美景,萧弈道:“其实,安守忠之事,我听说了。”
“我猜到了。”李昭宁万福道:“多谢你替我找到阿兄,否则我待在襄州,难免有点麻烦。”“你若遇难事,该与明远兄说也可与我说。”
“若真应付不来,我自是不会逞强,可安郎君并非不可理喻之人,我应付得来。知道为何吗?”“为何?”
李昭宁转眸凝视着萧弈,微微笑道:“因为,我从一个人身上学到了很多,坚定内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更不会因为他人看法而影响心绪。”
萧弈道:“听起来,这是个得道高僧。”
“才不是得道高僧。”李昭宁莞尔道:“他离得道高僧,差得可有十万八千里。”
话说到这个份上,萧弈听得出来,她说的那人有可能是他。
李昭宁温柔道:“我知你是担心我,不必担心的。我还从这位并非高僧的人身上学到一件事,人活于世,得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想要的就拼尽全力;不想要的,旁人休想强加于我。”萧弈道:“你怎知哪些是你真正想要的?”
“小瞧我?那还不简单。不喜欢的,就连站在那里都觉得碍事;心里喜欢的,千山万水都不觉得麻烦。”
“为何不喜欢?”
“凭甚喜欢?既没救过我的命,又不曾帮我报仇。”
萧弈道:“好浅薄的理由啊。”
“戏言而已,走了,早些歇息呢。”
李昭宁轻描淡写一笑,背过双手,脚步优雅而轻巧地走开。
萧弈忽然发现,她越来越象自己了。
她确实在有意地学他,从心态到为人处事的方式,甚至在男女之情上也是。
也变得难以应对。
他摇了摇头,驱散杂念,往客房走去。
路过长廊,李昭宁推开房门,递过一条裹面巾,道:“缝了这个,给你,沿途风吹日晒,可别晒黑了…托李昭宁的福,直到进了开封城,萧弈也没被晒黑多少。
离开时是二月二,回来已是六月十二。
开封变化颇大,从熏风门而入,穿过御街,只见商铺、摊贩,以及行人多了不少,百姓的神态也安定下来。
战乱留下的伤口又成了一道淡去的疤痕。
萧弈直接到宫门请求觐见。
虽已时近傍晚,他认为郭威只要对楚地形势感兴趣,应该会当日召见。
大概等了小半个时辰,一个中年宦官不急不徐地过来,脸上带着明显客套的笑意。
“萧将军且回去歇着,等侯陛下召见吧。”
萧弈有些意外,面上不露声色,执礼道:“既然陛下国务繁忙,臣今日便不打搅了,敢问内使尊姓大名?”
“嗬嗬嗬,将军不必打听咱家的名号,更不必琢磨陛下是忙是闲,这话呀,让旁人听去了,倒象是圣躬不见萧将军,还得先给个由头似的呢。”
他脸上笑吟吟的,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某种意味,也不知是提点,还是敲打。
萧弈不好多问,向李防、阎晋卿等人道:“既如此,且先各自回去歇息,待陛下召见。”
“是,告辞。”
李防平静地一揖,带着李昭宁从容而去,估计是早就想回去休息了。
阎晋卿则面露忧色,开口似想说些什么。
萧弈不愿在宫门前讨论,以眼神示意噤声,稍稍一挥手。
解散使团,他带着部属们返回殿前军营房。
周行逢依旧策马跟在他身后,冷不丁道:“我当你在中原是很大的官,瞅着倒是不象。”
“那又如何?”
“就这般光景,还问我对你服不服气。”
萧弈随口道:“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进了开封,是龙是虎,也给我趴着。”
这话,他何尝不是对自己说的。
暮时渐凉,路过酒肆,风幌子下挂着卤肠瑟酱肉,军士们围坐其中,高谈河东形势。
偶见青衫小吏、挎刀禁军,行色匆匆,脚步间莫名有种新朝初定的平实气象。
到了驻地,远远看到了辕门,张满屯大喜。
“哈哈哈,直娘贼,俺可算回来了!”
一声喊,似惊动了林间飞鸟般,很快有许多身影窜了出来,隔着老远便欢呼雀跃。
“将军!”
萧弈目光看去,老潘、花嵇领着范巳、韦良、细猴、胡凳等一大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