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有野心,此事是李寒梅先看穿、说他想成就大业,他才意识到,可大业具体是何模样,他也一直在想。
他既得奇遇,到了当世,若不做些什么,必然遗撼,那关键就在于这个“做”字。就说帝王之事,他要的是权力,用他带来的历史经验造福世人,把他骨子里那不被束缚的、独立人格保持下去。这是他要的意义。
至于皇帝的名义与是否世袭,这都是次要的。
干脆把这番思量与郭信直言。
“你能继承陛下的法统与威望,让权力平稳更迭,然后“虚君强臣’。”
“像阿爷与王峻?”
“远不仅是陛下与王峻,而是天子垂拱,以贤良主政天下”
郭信愣愣的,忽打断道:“你藏的,是这般心思?”
萧弈并不否认。
其实他也有更激进的方案,这是最稳当、保守的,若能成,平稳地由乱世过渡到治世,减少国力与人口的牺牲,那便是郭信的功劳。
同时,这也是一种试探,看郭信是否在意有人觊觎他的权力。
郭信眼中更多的是茫然,问道:“你就不怕我告诉阿爷?”
“当世枭雄如过江之鲫,怀揣异心之人多了。”萧弈道:“陛下之所以得天下,因陛下致力于平定乱世,而我提出的,是我平定乱世的路线。”
“放心吧,我不会说的,郭氏的社稷本就是捡来的。阿爷曾与王峻说,龙庭之上,不至于容不下他们二人,而我远逊于阿爷,你远胜王峻。”
“若到容不下的地步,“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亦世间常态,那是久远之事,你也可姑且答应,以后再择机除掉我。现在,我问你心意,是要做眼前的决策。”
郭信道:“你好无情啊,你我不会走到那一步的。而且我想了想,虚君蛮好的,我不姑负阿爷,你能实现抱负。”
萧弈并不缺省数十年后的人心变化,既不悲观,也不抱期待,总之平常心。
“话说明白了,决断吧。”
“唉,你怎能说得如此简单?”
“争或不争?很简单。”
“我若不争,那会如何?”
“那我就去表态支持大郎。”
萧弈回答得很干脆。
他知郭荣就是柴荣,也是个短命的,如此,他也可以走赵匡胤的路线。
当然,那条路好不好走、适不适合他,那是另一回事。
“你!”
郭信好生纠结,低声道:“这么大的事,你就在这校场上突然与我说,连酒都没有,我一时半会怎么能想得好?”
萧弈不耐烦,叱道:“你要争,便放手施为;若不争,趁早对你义兄剖明心志,告诉他,你只想做个富贵闲人,发誓赌咒绝不与他争天下,或还能落个平安终老。只要做出选择,对错都好过尤疑不决,最怕浑浑噩噩、进退失据,那才是取死之道,害人害己,遗祸无穷!”
“我”
郭信额头上竞是淌出汗来,问道:“我我放弃继位,也没关系吧?”
“没关系的,回去吧。”
“等等。”
郭信抬了抬腿,却没有迈步。
萧弈驻足,问道:“怎么?”
“我怕有朝一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为何这般说?”
“我倒不是信不过大哥,他为人仁厚,待我也是没得说的。只是我在邺都,感受到,大哥身边有些人看我的眼神隐隐有些戒备。”
“谁?”
郭信摇了摇头,没说,只是道:“他们不过是看我两眼,无甚好说的。只是我自己心里有些不安你记得刘勋吧?”
“记得。”
萧弈记得那是刘承佑的弟弟,之前曾装病避免被郭威扶立为皇帝。
“刘勋还是死了,我出京前便听阿爷吩咐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弄死。”
郭信声音有些发涩,道:“我想装得洒脱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视富贵如浮云,可你真让我做决定的时候,我没能活成我想要的那种人,我是个胆小鬼,害怕一旦做出了决定,若有朝一日别人捏死我就象捏死一只蚂蚁,到时我身边的人如何是好呢?孤儿寡母,任人欺凌。我也不愿让阿爷觉得我是个废物我让我再考虑一天吧?”
“好。”
萧弈心想,争天下,若无扫除一切的决心、百折不挠的毅力,成不了事,郭信没有野心,之所以尤豫不敢放弃,想必是怕他失望、怕郭威失望,不是争天下的料。
他就当他换了一个方式放弃了。
但萧弈并不急于表态支持郭荣,等一天就等一天吧。
愿意等,并非是他心中有所倾向,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