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渗透(1 / 4)

一大早,有车马停在跨院门外。

“客官,你采买的物件都送到了。”

“我要的文房四宝在哪?”

“哦,在此处,客官且收好。”

萧弈接过那一摞纸,随手展开看了一眼,纸上却写着一首破诗,象是某人练笔之作。

“昨日北寺静,盐关无夜行。风清人迹少,一路自安宁。”

他不动声色,吩咐范超、王灵芝,道:“把这些物件归整好。”

“是。”

“郎君。”范超忽挠了挠头,吞吞吐吐地道:“小人有事————想要禀报。”

“随我来。”

萧弈并不意外,脸色平淡,深深凝视了范超一眼,以示他知道范超想说什么。

两人走到了僻静之处,登上了一座废弃的佛塔。

范超先是沉默着,脸上显出纠结、羞愧之色。

萧弈等了一会,终于失了耐心,道:“记得当日在麟山,你从树冠中下来,细猴说了什么吗?”

因这一句话,范超神色大变,倏然跪倒在地。

“节帅,我————”

萧弈微微一叹,道:“我知道了。”

当日,细猴问的是“藏在这里做甚?是河东细作不成?”没想到一语成谶。

“节帅,我死不足惜,可————”

范超两次开口,却不敢往下说,末了,重重磕了个头,脑袋砸在地上,发出“嘭”的响声。

萧弈道:“此时我还容你开口,因你既未让人捉拿我,也未捣了我在沁州的据点,有何话就说吧。”

“是,我该死,节帅便是杀了我,我也绝无怨言,只请节帅允我剖明原由。

“”

“恩。

“”

“我的来历是真的,确是沁、潞边境猎户出身,阿爷、阿兄们被抽丁战死了,我十四岁就入了军中,河东军兵多饷薄,苦不堪言,最重要的是,寄回的军饷养不活阿娘、阿嫂和一家子人。后来,我拼死保护张元徽,当了他手下牙兵,随他学了许多,又被抽调进了太原军中,本以为能改变命途,没想到不仅没有过好,反而受尽欺凌,谁都瞧不起我。有一回,我实在受不了他们的羞辱,激怒之下杀了人,军主打算问斩我之时,有个大人物正好路过军衙,看了我的履历,救下了我,问我是否潞州人氏。”

“谁?”

“翰林学士,卫融。”

萧弈没听说过此人,遂留心了这个名字。

范超道:“卫融下令放了我,又问我家中情况,我还以为他是要重用我,就如实说了,告诉他,我家人都在沁州。结果,他一封信给李廷诲,把我的家人全都控制了,之后,他就派我到汾阳军中当细作。”

萧弈问道:“你都做了什么?”

“请节帅信我,我到了汾阳军中,并未做过什么背叛节师之事。卫融告诉我,到了之后什么都不必做,忘掉身份,很久一段时间内只须一心一意地做事,取得节帅的信任即可。”

“是吗?”

“真的,他说,任何看起来好的机会都是陷阱。他还说,眼下他只是步一着闲棋而已,若节帅握不到他出手的时候,那就罢了,可若边境诸将不是节帅的对手,他不至于没有后手。”

萧弈听了卫融这做派,反而微微一笑,问道:“他就这么确定这一步闲棋有用?”

“他还说了一句话,我记得很深。”

“什么?”

范超抬起头,喉头滚动了两下,因紧张而声音沙哑,缓缓道:“卫融说,他看我是有才干之人,当能得到节帅赏识。”

“他倒是会看人。”

“其实,我是因这一句话,才愿意接下这卖命的差事。”

这一句话之后,范超脸上的恐惧之色渐褪,眼神沉静了下来。

他象是不再纠结能不能活下去,喃喃道:“这辈子,活得比野狗都不起眼,还是头一遭听到才干”赏识”这样的词用在我身上。”

萧弈不语,依旧脸色冷峻。

范超道:“知晓我身份的除了卫融就是沁州刺史李廷诲,卫融从没有连络过我,但李廷诲时常派人向我打探河东情报,后来,还把这件事告诉了郭无为,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们会害死我,还会连累我的家小。”

“松交城一战,是怎么回事?”

“他们藏兵于乌苏隘山谷中,让我不要去搜索那一片山谷,可细猴将军与吕小二还是发现了河东军的踪迹,我就不敢再插手,老实做事。当时我觉得,李廷诲肯定不能和节帅抗衡,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想,节帅越来越好,河东越来越差,我想真心为节帅效力。”

萧弈道:“可你当时并未与我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