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州一事,李防最是关心,如今消息回来,萧弈自是唤他到堂上一起听。
“到了看明远兄的雕虫小技成果的时候。”
“此雕虫小技,棋盘上称“制孤’,刘继业将成那一颗孤棋,岂敢笑我?”
“可惜我不会下棋。”
“节帅既名“弈’,可与我手谈。”
“原来明远兄是找不到人下棋了。”
说话间,吕小二到了。
西北一行归来,他整个人的气质已有了很大的变化。
虽然本就粗糙的皮肤被风沙摧残得厉害,脸晒得翳黑,连脚都有些瘸了,但原本的畏缩之感褪去了不少,多了沉稳与干练,眼神锐利。
若此时,再将他放在严铁山身边,旁人想必不会觉得他只是一个私盐小贩,而会当二人是平起平坐。“节帅!”
吕小二十分激动地一抱拳,脸上浮起由衷的喜悦,道:“卑职幸不辱命,回来向节帅禀报了!”“一路辛苦。”萧弈点点头,道:“你这趟立功归来,想必我可放心由你来设立察事都。”吕小二身子一板,高声道:“愿为节帅效死!”
“说吧,事情如何了?”
“回节帅,好消息,杨重训已举麟州归顺大周。卑职不敢贪功,这事是府州折家压下来的局面,折德展亲自率兵至麟州城下,给杨重训明明白白两条路,要么归降大周,折家便以朝廷平边寇的名目,替他清剿城外扰境的羌部诸族,保麟州平安,要么仍依附北汉,折家便坐视羌人围城,甚至与羌部合势破城,到时候麟州城破家亡也是杨重训自己选的。当时卑职就在城前帐下,让姜豹带我进城,把“刘继业手书’当面递给杨重训,他本就支撑不住,很快就定了降周的主意。”
“好。”
萧弈赞了一声,语气却平静,毕竟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接着问起更关心的事情。
“麟州内外都知道刘继业写信劝杨重训归顺大周了?”
“全都知道了!”
吕小二回答得十分笃定干脆,道:“这是卑职这趟最要紧的差事,哪敢怠慢,卑职先带姜豹见了折家上下,说了刘继业打算弃暗投明,折公十分欣慰;卑职又怂恿姜豹对夏州李氏、群羌叫阵,告诉他们,刘继业已归顺大周,很快要来支持;麟州上下,更是传遍了这次就是刘继业请了折家相救,说他马上要认祖归宗,复归杨姓哩。”
“看来,明远兄不是制了刘继业的孤棋,而是为他盘活棋路啊。”
“他肯顺势而为才行。”
虽是在算计人,李防始终表现得云淡风轻,意格高远。
吕小二则是脸上浮起奸笑,道:“这一次,刘继业是不从也得从了,等消息传到太原,刘崇老贼哪里还能相信他的清白啊。卑职琢磨明白了,李先生这一招,以前认识的盐贩也是常用,先给小寡妇泼脏水,坏了名节,自然也就从了。”
李防摆了摆手,道:“不同的。”
吕小二好奇,问道:“卑职不知,哪里不同?”
纵李防智计多端,一时竟也答不上来。
萧弈道:“不同在于,杨家是想两头押注,不是好寡妇。”
“这么一说,卑职就懂哩!”
“说正事,杨重训是哪天降的?”
“十天前。”吕小二道:“四月初九,杨重训一降,卑职立即就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萧弈掐指一算,太原就算现在没得到消息,想必也快了。不过,事态要发酵当还需要一些时日。最好是能直接劝降刘继业。
“杨重训可有话要带给刘继业?”
“有。”吕小二道:“他写了亲笔信,让姜豹交给刘继业。”
“信呢?”
“姜豹藏得很紧,日夜收在怀里,但他哪防得住卑职?如今他怀里只有空信封。”吕小二嘿嘿一笑,道:“至于真信,自是偷来,献给节帅。”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来,双手递上来。
萧弈接过看了一眼。
“弟重训顿首,今已举麟州归中原,退羌定境,保宗族生全。惟牵挂大兄,愿虚刺史之位而迎,请兄复领麟州,弟自为辅佐,共守北边,同拒契丹,上报家国,下全宗族,兄不失节钺,弟不失手足,临纸惶遽,言不尽意。”
他将信递给李防,李防看过,道:“还给姜豹吧,免得刘继业又嘲讽我雕虫小技。”
“召姜豹来。”
“喏。”
此番相见,姜豹的态度已然完全改变了,抱拳见礼,语气恭谨而感激。
“多谢萧节帅,这次麟州被围、险些失守,所幸萧节帅居中连络,助大郎劝二郎归顺中原,保全了麟州城,我代麟州军民致谢。”
“不必,杨重训顺应天命,福泽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