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李寒梅说过符家女最值得迎娶,今日一见,其言不虚。
想通此节,许多事也壑然开朗。
她既为郭威义女,也是郭馨的义姐,了解他与郭馨之事倒也不奇怪。
而王承诲近日举动反常,想必是早就知晓符家长女到了马颊镇,刻意前来偶遇,只是,目的呢?思絮才飘远,对座的女子见他出神,轻声提醒道:“君子之约,节帅可休想敷衍过去。”
“此事简单,这桩婚约看似好,可背后却有诸多代价。”
“迎娶公主,不仅美人在怀,且功名一夕可得,一展心中抱负,男儿当世,岂有比这更好之事,节帅吝于承受些许代价,未免小家子气。”
萧弈不以为意,道:“这话,把权位抬得高了,把男女双方看得轻了。”
“愿闻其详。”
“这件事的本质是价值交换,之所以你奇怪我为何会不答应,是你因为认为这桩交换对我更划算,认为它附加的权力高于我本身。可在我心里,我本身高于一切权力,当我不需要了,皇权富贵就一文不值。”“可…”
“若这般说你不理解,换个说法,当我死了,皇权富贵一文不值。所以,我活着,我的感受,比一切能攫取的权力都重要,明白了?”
“明明白,似乎明白。”
“你们也看轻了她,认为她出嫁需要附加的权力,可其实不需要,当我想娶一个女子,根本不在意她的身份。我只是没想好该娶谁,很难的。”
话到最后,萧弈拾了最后一枚棋子,莫名对着一个并不熟识的人说了真心话。
因为他能感到她听进去了。
她对这个问题显然很感兴趣,接着又问了一句。
“故而,你所为不是为了权力,你也是为了做事?”
“是,也是为了做事。”
“可你为何能如此淡然?”
“不过是欲望与自由的取舍罢了。”
“何谓欲欲望与自由?”
“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两人于是整理好棋盘,再次落子。
这一局,女子似有些心神不属,因此,萧弈终于是赢了。
可显然能看出来,女子很想赢,落败后柳眉微蹙,有几分懊恼。
“节帅尽管发问便是。”
“好。”
萧弈端详了一眼那不可方物的容颜,心底掠过几个问题。她的真实身份、此行的目的可这些他早已猜出来了。
一时竞无旁的疑惑了。
女子似感受到她的目光,轻声催促了一句。
“萧节帅?”
“不知娘子芳名?”
“啊?”
她微微错愕,低头收拾棋子,却并非羞怯、窘迫,而是世族女子的矜持端重。
萧弈并不催促,也是静静拾棋。
堂中安静,只有轻微的珠玉碰撞之声作响,沉默带来了压力,似也悄然酝酿出几分别的氛围。“金玉。”
萧弈一怔。
他其实是想问她如何称呼的,不一留神,顺口说了一句台词。
而她尤豫过后,却是将闺名报了出来。
“既是真心话,那只好说了,名字有些俗气,节帅见笑了。”
依礼,他当道个歉,自陈冒昧。
萧弈却是喃喃道:“符金玉,好名字。”
这是试探。
她没否认,却因他的无礼而有些坐立难安。
“哦,我叫萧弈,幸会。”
符金玉不由噗嗤一笑,莞尔道:“原来如此,幸会。”
“请。”
“嗒。”
这一盘棋,符金玉显然是势在必得,连左手拢袖的动作都忘了,偶然露出一段皓腕,挂着一串佛珠,看着十分温润。
棋盘上一阵激烈厮杀,忽是以女子的欢呼结尾。
“可算赢了。”
“符娘子有大将之风。”
“方才节帅所言取舍之道,还请赐教。”
萧弈本不想谈得太深了,可她却对此最感兴趣。
他只好沉吟片刻,说了几句。
“我最初当上副都头时欣喜欲狂,可从检校太保迁检校太尉时已没甚感触。故而,权力是无尽的,带来的感受却在递减。可世人往往闷头追逐,不停下来想想,一直追下去需付出多少、收获多少,最后越追越远,失去了自由,逐权如此,逐钱亦如此,万事皆如此。”
“可若是万不得已呢?是被旁人裹挟又如何?”
“哪有什么是被旁人裹挟的?只有被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