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紧要之事,是连络三郎,迎他归京。”
“什么?可陛下的考————”
“不重要了。”
萧弈摆了摆手,止住了郭守文后面的话。
就在方才郭守文说出“便是三郎不成器,大郎也会赏”的一刻,他明白了一件事。
每个人的想法、诉求是不一致的,包括他与郭威,在郭威心里,最好是郭信继位,其次还有郭荣这个选择。
可于他而言,他是郭信的班底,郭荣有另一套班底。
说到底,班底问题。
“陛下的考验、心意,都不重要了————”
“怎么不重要?”郭守文声音有些颤动,道:“可若陛下还————我们擅迎三郎入京,那是造反啊!”
“陛下老了。”
这一刻,萧弈声音低沉,有些冷酷。
老了,注定失去权威。
萧弈不能继续去顾忌郭威神秘而残存的生命了。
脑海里,他看到了西北的天空和大漠,在那种空旷中待久了,真的会变得无情,因为对比那广袤,人类的情感与生命像砂一样渺小。
这一路而来,看到了高允权的白骨、刘词的油尽灯枯。
“陛下老了”短短四个字,象是在做出宣判,剥夺一个人的手中权力,因为连天地都在剥夺这个人的性命。
无奈的是,这么想的绝不止萧弈一个,必然有人在更早之前就开始动作了。
他们已经落后了。
“记得在相州那一夜吗?陛下黄旗加身,现在他老了,犹不能决定储位,那我们便该把黄旗披在三郎身上。”
郭守文喃喃道:“我十四岁失怙,是陛下恩养我至今,我————”
“你就眼睁睁看着。今开封如此平静,不可疑吗?若李重进的怀疑都是真的,你可会后悔?”
“怎么做?”
“先解正阳大营之围,我与杨业摩下骑兵不利水战,三郎在西京留了多少可用兵马?”
郭守文道:“大多都被三郎带走了,我职在巡查军纪、抓捕逃兵,摩下兵力不多————
若论兵马,河阳三城巡检使侯章麾下有不少精兵。”
“侯章。”
萧弈喃喃着,摊开地图,直接铺在地上,拿炭笔圈了河阳三城,写下侯章的名字。
“我久在西北,你与我说说西京的近况。”
“好,三郎就任洛阳后,陛下安排了不少文武官员辅佐。侯章算是布在洛阳外围的兵力屏障,领河阳三城,治孟州。”
“我不太了解此人。”
“是个猛将。”郭守文道:“但不知陛下为何会用他,侯章为人残暴贪腐、粗鄙寡陋、傲慢无礼,我们都很不喜欢他。”
“你们?都有谁不喜欢他?具体原因?”
“三郎与我,以及幕府诸人都厌恶侯章,其人在地方从无善政,盘剥百姓,他把在册百姓算作逃户,侵吞赋税;麾下将领有好马,他能杀了对方夺马。此人还好名,一边侵吞大笔公帑,一边对外却宣扬他拿出俸禄来补充国用;以往藩镇入朝觐见,陛下都会赐宴,唯他不同,进献些银两绢帛,宣扬陛下是用他的钱帛赐宴。三郎厌恶侯章的人品,不敢任用,遂没点河阳兵随他南下。”
“我一到洛阳,河阳兵便探头探脑,原来是这般。”萧弈道:“继续说。”
“陛下安排了索万进为河南少尹、吴虔裕为留守判官、窦仪为留守掌书记,这些人都留在洛阳,未随军南下,可麾下并无兵马。”
“三郎带走的都是哪些人?”
“都是我们熟识且信得过的,傥进为马步军都指挥使,王承诲为行营掌书记,行营副都部署是陛下钦点的王晏,随军的还有西京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兼畿内巡检使白重赞。”
“这两人我知道。”
萧弈点了点头。
王晏本是建雄军节度使,早年守晋州有功,在大战前却被调到了徐州,萧弈运粮时与他擦肩而过。其久在徐州,对两淮形势显然足够了解。
白重赞也是当时名将了,曾随郭威平定三镇,又随郭威南下,立从龙之功,且在相州任上还亲率役夫堵黄河决口。
无论是治理洛阳,还是攻打两淮,郭威给郭信选的班底,都是可以托付之人。
萧弈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的正阳浮桥。
“三郎安排谁守的正阳渡?”
“王承诲。”
终究还是王大郎最没用,无乃父之风。
萧弈微微摇头,道:“他身为行营掌书记,亲自守着浮桥,没守住不说,留谁在三郎身边参谋赞划、打点庶务?”
“三郎南下途中征辟了一位大才,据说是最早指点三郎争位的谋士,皆怀胆义,因受刘词大恩,又伺奉了刘词数年才终于出山,名为————”
“楚昭辅?”
“萧郎果然还记得他。”
萧弈脸色沉了下来,轻声道:“我们被算计了。
“什么?”
“楚昭辅笃信命数、自负好投机,有人捏准了他的脉,策反了他,算计我们。”
“谁在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