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颇不逊,被同伴拉了拉衣裳。同伴想必是留意到萧弈气势实在不凡,便老老实实回竺,
“好用吗?”
“现在还行。起初俺说石炭哪能炼铁啊,头三炉,烟大,铁水发脆。俺们就琢磨呗,把石炭装进土窑里封死了烧,烧透了再用,烟小,火也稳,又调了炉料配比,出来的铁啧啧,你看。”
萧弈看他从旁边取过来的铁条,断口银白细密。
又在砧子上试着弯了弯,轫性尚可。
“这是灌钢?”
“好眼力,綦毋怀文知道吗?灌钢法的祖宗,北齐别驾,就在俺们太原!只是火候难拿,如今有了这水排,炉温稳,一炉能出钢三十斤,抵得上以前三炉。”
萧弈点点头。
这地方的治铁传统,比他想的还厚。
阎晋卿做得不错。
此时,他才招过吏员,问道:“阎晋卿呢?
“阎总署似乎一大早便往西山去了。”
“几桩事,你们记下。”
军造总署的官吏们纷纷拿出随身的炭笔。
萧弈道:“赶数量更得定规矩,每一炉铁,谁掌的炉、谁锻的锤、谁淬的火,都记上名字,甲片上也要刻,出了残次品,追究到人;做得好的,按月也得加赏;匠人、矿丁不可苛待,一日两顿要有干饭,伤病有药,这些事我下回来还会看,若有人受了苛待,可直接到宫城外敲鼓”
交代这些之时,他隐约感受到工匠中有人目光灼灼地向他看过来。
转头看去,见是一辆拉炭的驴车旁,一个瘦削的少年目光发直,眼神里满是担忧与畏惧。
萧弈心知他是有事,却没有当众询问,只小声吩咐左右,出了锻造坊后将那少年带到前面。“想必你是有话想说,且放心大胆说便是。”
“这,小人也没甚要紧之事,就是,就是小人今日到西山炭场拉炭,听闻那边塌方了,死了许多人。小人的阿兄就在炭场,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待回了晋阳宫,萧弈便招过吕小二,吩咐道:“去查查西山炭场的情况。”
“查明后,不论多晚,赶回来向我禀报。”
吕小二脸色顿时绷紧了些,小心翼翼行礼应下,加快脚步退了出去。
当夜,具体的情况已传到了萧弈的耳中。
“启禀王上,西山炭窑确然崩坍了,缘由尚未勘实,推想是昼夜赶工取炭,窑壁失固导致。现下伤者七十有馀,尚有五六十人遭土石掩埋,料想已是无生机。”
“阎晋卿人呢?”
“阎总署此时正在炭场处置。”
“他是如何处置的?”
“他已遣兵丁把炭场四下围守,严令封锁此事,不许消息外泄。供给治炉、锻坊、作火药诸处军造工坊的薪炭,依旧按数调拨,并未停供。”
萧弈脸色沉了下来。
他却没有发作,等看阎晋卿如何处置此事。
三日后。
景福殿内,阎晋卿面色憔瘁,行了礼,就那么躬着身,像背上压了什么东西。
“启禀王上,下官来禀告军造的进度,军造总署这一月有馀铺陈诸事,昼夜赶作,未敢稍歇。夹棉战袄已成两千一百七十套,内里填棉,耐北方霜寒;铁甲札甲制成八十七领,兜鳌一百一十二副;兵刃器仗,斩马刀、环首直刀共四百二十柄,步枪、马槊枪头一千三百馀件”
他一项一项地报,报得很细。
萧弈听着,不置可否,直到阎晋卿说完了,才头也不抬地淡淡问了一句。
“还有呢?”
阎晋卿喉结滚动,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道:“没没有了。”
萧弈放下笔,抬眼,看着他。
“阎晋卿。”
“在。”
“记得那年你到史弘肇府上告秘吗?”
“记得。”
“你不是能藏事的人。”
阎晋卿明显身子一僵,抬起头,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萧弈就那么看着他,没有刻意施压,目光却象钉子。
终于。
“下官该死,西山南巷炭场塌了,埋了六十多人,伤了七十四个,下官瞒了三天,没敢报,把事情压下去了。”
“为何瞒?”
“下官,下官不是想推卸,只是王上把军造交给我,我当着众人拍过胸脯,说绝不出岔子,这才一个月就塌了窑、死了人。我想处置好了再禀报王上,以免诸坊都停了。”
支支吾吾,颠三倒四。
“在你眼里,功劳比人命还重了是吗?!”萧弈听得眉头一皱,叱道:“如何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