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拨(2 / 3)

无联系。

但抄家的事情和敛财的事情,可都是太子殿下办的。发卖裴氏罪人定的银两,既然和太子殿下这几日从那些个勋贵家里得来的银两差不多,那便不可能是巧合。

高惟忠不傻,这些东西在心里头打了个转,便连上了:“太子这是……打算用前两日得来的那笔钱买了所有发卖的裴家人?”按照皇帝主动说的,发卖定的数额十分之高,高得不同寻常。像这一类抄家发卖之事,定额再高也有个数,就算有什么哄抢之人,拢共合起来算,也不可能有那么多。定这么高,怎么会有人来买?楼大人是绝无可能犯此等错处的。

送上来的奏折,太子殿下刚才面圣时自己说的一-已然过目。甚至有可能是太子要定这个不合理的数额,楼大人脾性刚直,不太同意,这才故意忘了拿奏折,还想同太子辩一辩,只不过皇帝问起来了,楼大人才不得不立刻呈交给陛下。

若是如此,岂不是说……这数额,是太子殿下非要定的这么高的?太子故意定高了发卖之数,打算用东宫这几日敛财所得,正好买了这些人?如此一来,这些钱倒了一手,最终全都进了…进了国库。

当然,如果皇帝不要这笔钱,刚刚便可以直接点破这不好搬上台面的做法,让太子改了发卖罪人预估所获的银两数额。可现在朝廷最缺什么?

最缺的就是钱!

这钱最终是要从东宫流入国库的,皇帝为什么不要?又为什么要追究太子的罪?

皇帝不要这笔钱,那太子是私下敛财,罪名可大可小。皇帝若是要这笔钱,太子就是帮皇帝充实国库,太子若有罪,皇帝岂不是也有罪了?

高惟忠登时想明白其中关窍,笑得更明显了些:“殿下为了给陛下筹钱,良苦用心啊。方才出了寝殿,殿下还过问了奴才陛下身体如何,瞧那神情,可谓是十分里有十二分忧心陛下的身体呢。”

皇帝阖眼,把床边小案上放着的密报随手一撇。密报散落一地。

“钱入了国库后,再寻个由头,赏一部分给东宫,算是太子的苦劳。”“让飞云卫把太子敛财一事平了,从今日起便当没有发生过。”“此后朕要是听到谁再污蔑东宫私下敛财,便让许堪来谢罪。”大太监笑眯眯地匍匐上前收拾散乱的密报:“是。”皇帝说是现在去看裴知节,那便只能是现在。楼大人拿着的处理裴家的两封奏折去内阁批流程,太子殿下则连东宫都没回,一出皇帝寝殿,便直接出了宫往裴府而去。从前往来无白丁的相府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禁军,每日里只有白饭粗食能进得去。

皇帝让太子来是要来作秀的,自然需要有人把此事传扬出去。太子仪仗浩浩荡荡地停在裴府门前,太子殿下又带着一队人马走过重重包围的禁军,来到裴知节房前。

他随意点了个暗卫-一就是最早皇帝赏给他的四个长得不错的暗卫之一,让人跟着他进去。

裴知节果然不行了。

屋内充斥着腐朽之气,须发皆白的老人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听到有人入内的动静,只稍稍动了动眼皮看过来。

沈持意站定在卧床前。

极低的嘶哑嗓音传来:“原来是……太子啊。”“太子”二字先重后轻,似是有什么放不下的心绪,却又有什么不愿看的将来。

沈持意不知该说什么。

可怜也好,可悲也罢,半朝座师的辉煌还历历在目,可罄竹难书的罪行也累累难消。

他便照本宣科地复述了皇帝的意思:“孤替陛下来看看裴老。陛下有言,与裴老君臣一场,不论裴家之人下场结局如何,裴老的后事不必担忧。”裴知节怔了怔,陡然一声冷笑:“后事……人活着瞧不见后事,后事里也瞧不见活人。”

沈持意无言。

裴知节又问他:“太子……咳咳,咳……阁臣空缺,楼轻霜入阁了……对吧?你、你记在楼皇后膝下…咳,如今你在内阁的助力,是不是、是不是楼轻霜?”沈持意本来以为他是来听裴知节哭诉皇帝狠心的,没曾想对方根本不怎么在意皇帝说了什么,反而莫名提起了楼轻霜。他一愣。

这一出神,便被裴知节看做是被料中的意外。“芝兰玉树,气质天成,幽兰君子,温且不灼…楼饮川。”“每个人都这么看他,我也一直这么看他。直到如今寸步难行,没有几天好活,躺在床上,站在局外,日日都在想,夜夜都在思……咳咳,咳……“想得突然、突然就没那么复杂了。”

“原来答案……很简单。”

“苍世子初入帝都的刺杀,是、是楼饮川告诉禁军此事。羌南军需被劫,是他……也是他!将此任托付于我……他明明事事都参与,却事事摘得干干净净!太子、太子啊一一”

他边咳嗽边大笑,笑得如哭如嚎,咳得如疯如魔,全然没有昔日半朝座师之庄严,大兴宰辅之风度。

“太子,你的助力,你本该最可信的助力……才是这个朝堂上藏得最深的厉鬼!!!”

行将就木之人的呐喊也不过气若游丝的轻言,只飘荡在屋内,飘入站在床边的沈持意的耳朵里。

但那就够了。

裴知节已经输无可输。他甚至从未做过这样大胆又凭空的猜想,可笑而又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