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瓦猛地坐起身,没有第一时间反对或是惊讶,而是先开始了思考:“运动的吗?这已经违背了最基本的逻辑”
“这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了,如果交易能够正常进行,我不介意告诉你答案,再由你自己去验证、计算。”纪路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被质疑的恼怒:“不过现在,维斯瓦,先别急着探求那些更深层次的东西,人在学会走路前,至少要爬行一段时间。
来,让我们用你的眼睛,用你观察到的现象来思考。告诉我,你观察行星时,最让你困惑的是什么?”
维斯瓦皱紧眉头,下意识地望向夜空中那颗位置微妙的明亮星辰:“是逆行。有些时候,它们在群星间移动的方向会突然改变,仿佛在天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又继续前行。这这很难用它们沿着完美的圆形轨道环绕地球来解释。”
“很好,你看到了矛盾。”纪路赞许道,“复杂的‘本轮’和‘均轮’,只是为了强行让观测数据符合‘地球中心’这个前提。但如果”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维斯瓦的思维跟上,“如果,我们换一个位置呢?把那个观察点,从静止的地球,移到别处?”
维斯瓦眼神一凝,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从小耳濡目染的思维惯性让他本能质疑:“移到哪里?”
“移到太阳的位置。”纪路的声音清淅而笃定,“假设太阳,是那个中心点。地球,和火星、金星、木星等其他行星一样,是围绕着太阳旋转的。”
“离奇的思路!”维斯瓦脱口而出,但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但如果是这样,我们为什么感受不到地面的运动呢?哪怕是垂直抛起一块石头,它也不应该落在原地啊。”
“平静航行在大海上的船只,船里的人会感觉到船在动吗?”纪路反问,“只有当船加速、减速或改变方向时,船上的人才会感受到移动。如果地球以极其平稳、恒定的速度在宇宙中环绕太阳运动,就象一艘巨大的‘船’,生活在它表面的我们,自然难以察觉其本身的运动。我们感受到的‘不动’,是相对的。”
维斯瓦沉默了,他再次躺下,深邃的目光在星空中扫视,试图在脑海中构建这个颠复性的图景。
纪路继续引导:“现在,再想想行星的逆行。以火星为例。想象你和火星都在绕着太阳跑圈,但你(地球)在内圈,跑得快,火星在外圈,跑得慢。
当你从后面追上并超过火星时,从你的视角(地球)看过去,火星相对于更遥远的星星,是不是会先显得移动变慢,然后仿佛倒退(逆行),等你超过它后,它又恢复顺行了?这就象两辆马车在环形跑道上,内侧的快车在超越外侧慢车时,看慢车会感觉它在相对后退。”
闻言,维斯瓦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这个比喻如此直观,瞬间戳穿了“本轮”体系强行解释的复杂性。
困扰他许久的天象,在这个简单的位置调换下,竟有了如此清淅、合乎逻辑的解释。
他仿佛看到脑海中那些繁复重叠的圆圈瞬间崩解,被一个简洁得令人震撼的模型取代——太阳居中,无数行星环绕其运转,排列出和谐的同心圆环轨道,而地球只是其中之一。
“所以那些复杂的本轮只是为了掩盖一个错误的起点?”他的声音带着颤斗。
“是的。”纪路肯定道,“地心模型就象一个试图用越来越复杂补丁去修补一个根本性错误的设计。而日心模型,它更简洁,更优美,能更自然地解释行星的逆行、亮度的变化,甚至能预测它们的位置。这,就是‘清醒’的第一步——质疑看似理所当然的前提,查找更符合观测事实的解释。”
夜风拂过山坡,带来一丝凉意,但维斯瓦却觉得头脑前所未有地发热。
又是沉思良久,他才起身拿起树枝,在地上画出了一副图案。
以太阳为中心,诸多行星环绕其运行的图案。
“的确能很好的解释行星逆行”维斯瓦表情严肃的看向泥地上的月长石,“如果能得到更多的观测数据,或许就能证实你的猜测。”
事已至此,维斯瓦仍未完全相信纪路的口述,毕竟,以太阳为中心的猜测虽然比地心说更加符合上帝创造宇宙时的【秩序】和【美】,但仍然缺乏一些数据来证明模型的可行性。
若只是猜测,还无法令人信服。
维斯瓦忽然感觉以后有的忙了。
想到这,他轻轻一笑,“魔鬼,没有把你上交给教会,虽然并不理性,但至少没让我后悔。”
“你告诉我这些,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总算提到了点子上,纪路感慨不妄自己这么费力的解释。
他想了想,语气悠闲的说出两个让维斯瓦怎么也想不到的字:
“救我。”
“救你?”维斯瓦一脸懵,“把你从石头里救出来?”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