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斯将那些写满禁忌的纸张仔细抚平,边缘对齐,叠回方正的整体,动作很慢,指腹能清淅地感受到粗糙纸张的纹理。
叠好后,他并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将它握在手里,站起身,在儿子这间熟悉的卧室里踱了几步。
午后的秋阳通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清淅的窗格影子,光柱中尘埃浮动,帕斯走到书桌旁,空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抖动。
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和床铺上。
片刻后,帕斯停在桌边,将那一叠手稿轻轻放在了木质桌面上,纸张与木头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它在光线下异常醒目,白色的纸页仿佛都能灼烧帕斯的视线,窗外,邻居家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远处传来模糊的市集喧闹声,一切都笼罩在温暖而平常的秋日光泽里。
帕斯就那样站着,低头看了那叠手稿很久,光线在他的沉默中缓缓移动,窗格的影子拉得更长,颜色也逐渐加深,从明亮的金黄转向更为沉静的橘红。
终于,他伸出了手,再次将那份手稿拿了起来。
帕斯转身走回床边,俯下身,小心地掀开那个略显陈旧的枕头,将手稿重新塞了回去,仔细地抚平枕面,让它恢复成最初那微微鼓起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帕斯直起身,环顾了一下房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继续整理维斯瓦的入学衣物。
半个钟头后,维斯瓦挽着艾妮的手臂回到家中,而帕斯早就把行李箱准备好了。
见到行李箱后,维斯瓦的心咚了一声,即便父亲没明说,但看他那不对劲的眼神,维斯瓦也隐隐猜出了什么。
“父亲,你…去过我的房间了?”
“对。”帕斯看了眼满脸幸福的妻子,也露出笑容,“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你看看有没有漏的,后天去了大学,可别又发现忘带了什么东西。”
艾妮走过去,用手臂撞了撞帕斯,“哎呀,这么严肃干嘛?儿子忘带了就忘带了,反正多伦大学离家又不远,而且,你不还在大学里工作吗?”
“我们的维斯瓦马上也要是大人了,既然是大人,就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帕斯故意停顿了一下,“你是说吧,维斯瓦?”
“是的,父亲。”维斯瓦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父亲发现自己的秘密了。
这正是他想要看见的结果。
事已至此,维斯瓦没有任何逃避的想法,“我为我的一切行为负责,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你认为你是对的?”帕斯虚着眼,抬头打算正准备开口的妻子,目光忧伤,“我的孩子,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是死后灵魂不能进入天国,而是堕落地狱,遭受无止境的刑罚。”
“我知道。”维斯瓦深吸口气,仿佛面对的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一个上帝的门徒,“但只有罪人的灵魂才会沉入地狱,不是吗?我坚信,我走在正确的路上,哪怕是死,天国中也有我的一席之地!”
“你!”帕斯言尽于此,悲伤之情溢于言表,他旋即叹息,又不停的叹息,在妻子不解的目光下,挥手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二楼书房的工作桌左边有一个暗门,打开后可以放不少东西,男孩子既然有秘密,那就要把它藏好。”
说完,帕斯气愤地转身,从家中快步离去。
只留下母子二人还在客厅。
“儿子,你和他闹矛盾了吗?”艾妮在这时问。
维斯瓦表情没有太大波动的摇了摇头,“不,没有,母亲,你不要再管了,这是我和父亲的事。”
……
卧室内,维斯瓦把藏在枕头下的手稿资料取出。
纪路的声音久违地响起,他还简单的以为日心说初稿资料会被发现只是因为维斯瓦身为孩子的粗心:“维斯瓦,这只是早晚的事,我们很幸运,发现你和异端有牵连的是你的父亲,事情还有弥补的馀地,撒谎吧,向他承诺,永不研究天文学。”
“反正你早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不是吗?只要日心说的另一份手抄本还在就没问题,你应该听听我的了,把日心说往后推一推,先成功进入教会再说。”
“维斯瓦?”
意识位于石头里纪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石头,恕我直言,我并不打算弥补。”维斯瓦冷笑,“前些日子,我以侏儒症学者的身份,花了点钱在酒馆里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刚刚复苏的炉火学派彻底完蛋了,连带着包庇他们的人都被处以火刑,你也应该看见了那天中心广场上升起的浓烟吧?”
“我的确看见了。”纪路语气低沉,立刻会意维斯瓦的言外之意:宗教裁判所接下来将会把全部精力用以追踪多伦城的另一缕火焰。
接下来,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