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言社的作用已经达到,哪怕只有几个月,如流星般转瞬即逝,也足够了,无论今后在克拉科夫教区的宣言社会变成什么样,在天球运行论成功出版后就和我再无瓜葛。”
至始至终,乔莱尼就没指望宣言社能够成为扳倒教廷的工具,这只一个用以短暂地迷惑库伦男爵、阿帕夏市长以及克拉科夫教堂的饵。
兰波王国作为深受教廷影响的地带,是不会容许出现第二个与教廷相斥的组织的,因此在兰波王国的反抗注定会走向失败,说不定,宣言社的其他成员会一个接一个的死在火刑架上。
但那和乔莱尼又有什么关系呢?出版了天球运行论后,他就将远走高飞离开兰波王国,去往群岛王国,听说那里存在着好几种不同的信仰,就连马罗教廷也难以染指。
届时,借助在多伦城取得的成就,改头换面后的重新开始将更加容易。
乔莱尼的想法如此,但他却忽视掉了一个人。
纪路。
……
历时一个月,在七月中旬的时候,海伊洛赶到了弗龙堡,这座巨大的要塞城市屹立荒原之中,远远就能望见大教堂的尖顶轮廓。
海伊洛拉下布条,将面容完全遮挡,只露出碧色的眼。
“这里,就是乔说的地方吧?”海伊洛不确定地问道。
“是。”纪路的意识来到她手心攥着的月长石中,“海伊洛,想办法进入克拉科夫大教堂,找到罗拉德主教吧,之后你就什么也不需要管了,把我交给罗拉德就行。”
事关天球运行论能否出版,纪路决定亲自出手,说服罗拉德主教同意天球运行论的出版。
“没问题。”海伊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又问:“你还有别的安排吗?我之后该去哪?”
“没有了,等这里的事结束,你就去查找自己的祖地吧。”
纪路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若我要你杀死乔莱尼,你能做到吗?”纪路严肃地问,语气不象是在开玩笑。
海伊洛哑口无声,摇了摇头,“我无法杀死乔,他是我的朋友。”
“行,我明白了。”
“你,要对乔下手了吗?是要收走他的灵魂?”
“你可以这样理解。”
纪路杀心乍现,在他眼中,乔莱尼只是一个早晚都要死的家伙,他唯一能够燃烧的价值仅仅是补全维斯瓦的未竟之事。
而那之后,更进一步的完善宇宙的秩序,就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了,有关星空的秘密,总不能指望他一个生物学专家来全部接盘吧?
在天球运行论上,纪路能做之事只能到这一步。
“乔莱尼会阻碍到我,他若创立新教,必定会连累天球运行论。”
纪路对海伊洛细心解释道,“而且他杀死了不少无辜者,本就罪该万死,即便在我的指引下,他也杀掉了许多坏人,但这完全是两码事,一个人行善事并不意味着能够抵消他曾做过的恶。”
“我先去乔莱尼那边了,等你把我送到罗拉德主教手上时,我会回来。”
“这可能会花上好几个月,你不用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说完,纪路的意识来到多伦城中的乔莱尼身上,此时,他刚刚从市政厅出来,垂头丧气……当然是装的。
“发生了什么事?”纪路明知故问。
“阿帕夏市长警告我了,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他也保不住我。”
“男爵那边呢?”
“没动静。”
而在乔莱尼行动时。
多伦城某处被人遗弃的乞丐聚集地,一瓶破旧的水囊摔在地上,仅剩的几枚铜板滚落出来,亚德却浑然不觉,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正午的阳光下抽搐着,独眼中凝固着数月来的麻木与颓废,此刻正死死盯着墙角。
那里被人用炭灰潦草地涂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形:一个圆圈位于中央,周围环绕着几个小点。
不是孩童的涂鸦,那图案他认得,在维斯瓦的手稿里,在侏儒学者的草纸上,在那些被他焚毁的异端学说里,这个代表日心的符号曾一次次出现。
象一盆冰水混着滚油浇在头顶,亚德僵硬的脊梁猛地挺直,他弯腰,拾起一枚沾满泥土的铜板。
“为什么还没死干净。”
亚德揪下一把打结的头发,当即命令黑兽寻觅足迹,很快,他的独眼中就浮出了一道道红色的脚印,一直蔓延。
这是异端的足迹——亚德判断道。
然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搜寻异端,现在还是正午,人多眼杂,不易动手,亚德决定先去找奥古斯特司库,向他汇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