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以以学者的名义高谈阔论,发表对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看法的意见,这样顶多会惹来一些小麻烦,但万万不可将其和神学扯上关系,否则,异端的帽子说来就来。
并非所有人都能开明地将信仰和知识区分开来,罗拉德只是少数例外,若是其他主教,或许都不会深入阅读天球运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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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拉德生出疑惑,先根据已有的事实猜测一个可能:月长石里的存在知道三十年前的事,知道那个孩子,所以,他自然也知道乔莱尼·布鲁诺的过去,因而才会断言他的未来。
月长石依靠自己的判断得出了答案:乔莱尼·布鲁诺会利用天球运行论来反对马罗教廷,从而牵扯到天球运行论本身,并且,乔莱尼本人是不会改变这种意愿的
过去的影子的确在一定程度上会映射未来,但能保证‘绝对’吗?
答案在罗拉德心中是否定的。
他凝视着纸上的问题,六十载的人生如同翻动的书页在脑海中掠过,过去无比虔诚的修士也会堕落成贪婪的敛财者,过去满手血腥的佣兵在临终前也会寻求灵魂的安宁。
如果过去必然决定未来,那谶悔与救赎岂不成了空谈?上帝的恩典又将置于何地?
“习惯铸就本性,但本性并非不可移。”罗拉德在纸上缓缓写下,他认同先贤的古老智慧——持续的行为会塑造灵魂的形态,一个自幼偷窃的人,很可能在成年后也难以抗拒不义之财,一个习惯于用谎言掩盖过失的人,最终会活在自己编织的虚假之中。
从这个角度看,月长石的断言有其道理。
然而……人固然受制于其过往的塑造,但神圣的感召、突如其来的顿悟、乃至某个关键人物的影响,都可能开辟出一条全新的岔路。
放下问题,罗拉德找到海伊洛,并向纪路询问:“你是上帝的使者吗?”
纪路不明所以,否认道:“我和你心中的上帝没有任何关系。”
“你认为自己是什么?”罗拉德反问。
纪路想了想,回复说:“人,我是个人。”
“我明白了。”
罗拉德从旅社中走出,路上有好几个教士向他打招呼,但他的心思全停留在了“?”上,完全没有注意到。
回到教堂后,正厅里年老的神甫正在向孩子们分发圣餐,罗拉德见状,停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待孩子们完成仪式后,他叫来神甫。
“罗拉德主教,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神甫恭躬敬敬地问。
罗拉德摸着花白的胡须,“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啊,我吗?”神甫指着自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之前在伯爵的庄园里当佣人,后来奥拉神父把我买下来了,给了我自由,之后我在码头工作了几年,攒钱自学了神学。”
“今年是你在教会工作的第十年了吧?”罗拉德回忆道,“额,我记性有点差,奥拉神父是不是几年前那个因为贪污被贬职的人?”
“是的,您的记性一点也不差,主教。”神甫拍着马屁。
罗拉德注视着老神甫谦卑而满足的面容,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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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行本身,并不保证行善者自身的圣洁,而善行所激发、所成就的他人之善,却可以拥有独立而持久的生命力。
那么,评判一个行为、一种思想,究竟应该追朔其源头,还是审视其最终带来的影响与果实?奥拉的堕落,是否就否定了他当初释放奴隶这一行为本身的价值?显然不是。
由此而蔓延,罗拉德对月长石关于乔莱尼的判断也产生了新的视角:即便乔莱尼的初衷混杂着私欲与不洁,但《天球运行论》本身,这份思想的果实,其价值是否可能超越播种者最初的意图?
带着这新的思绪,罗拉德回到了书房。
摇曳的烛光再次照亮了桌上那张草稿纸,以及那个最初的问题——乔莱尼·布鲁诺必须死吗?
纪路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人,我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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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能绝对地预见个体未来,并以此为依据冷静评判其生死存亡的……人?”
“是否太过于傲慢?”
经由罗拉德修改后的第二版天球运行论已经完成,接下来只需要令人先手抄一本,然后交由教堂内部的专业人士审核即可,眼下,最重要的问题停留在了对乔莱尼的处置上。
次日,罗拉德唤来海伊洛,并交给她一袋子钱,“孩子,你不能总光着脚,你可能习惯了踩在大地上,但既然选择了以人类的面容和身躯出现,那最好也要适应一下人类的物件。”
“就象穿衣服一样,鞋子也是要穿的。”
海伊洛虚着眼像看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