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万道水剑已是飞向画彩璃,然后静浮于她的周身四方。
“将剑意融于这万道水痕,不可有任何一道遗漏,并引动水剑攻击于我。一息之后收束剑意,再隔一息剑意重凝,如此反复……待你于我剑扰中能瞬息以万流化剑,分毫无遗,便可初窥‘剑流’之意!”
剑气激荡中,任何一道水痕每一瞬的位置和形态都全然不同,遑论万道。
画彩璃浅思些许,璃云剑陡现琉璃般的玉光,随着剑身所指,万道水痕顷刻化剑,以不同之形直射画清影。
虽无法做到画清影那般恐怖的境界,但她这初次起手,已是意境初现,足抵他人数年感悟,尽显小剑仙之姿。
刹那异色从画清影眸底晃过,她身影未动,唯有发丝稍扬,万道水痕顷刻间轨迹反逆,反卷画彩璃。
玉阶之上,云澈安静的看着,画清影宛若映空寒月的神姿,画彩璃不断翩飞的绝尘仙影,以及两女之间那瞬息万变的剑影剑痕,皆纤毫无遗的落于他的瞳眸之中。
这些天,画清影每一句蕴含极致剑蕴的指点,亦是皆入他的耳中。而她浩瀚弥空,却又无形无息的剑意,他甚至感知的比之画彩璃还要清晰。
剑亦水……剑非水……水亦剑……
心念为剑……剑断心念……
剑心尚存,剑意永恒不灭……
他眸中映着两女华丽如梦,绚若星河的仙姿剑影,魂间却是一遍又一遍响彻着画清影的声音。那一句句极简的剑道箴言,他初闻时会觉有数分了然,但随着他魂间无意识的反复细琢,最初的些许明悟非但没有变得更为通彻清晰,反而一点点变得模糊。
最终,竟化作一片彻底的茫然。
叮……
一声轻鸣,似水与剑碰撞之音。
一滴水珠被些微失序的剑意崩离,脱离水形剑阵,刚好飞向云澈所在的方位,直射他的瞳眸而去。
水珠极快,随着它的快速临近,本是微小的水影在视线中快速放大,再放大,在即将触及瞳孔之时,已是占据了整个视野,覆没了视线中的整个世界。
将原本庞大恢弘,剑辉斑斓的剑阵空间,化作一团莹润水光。
那一瞬间,世间所有声音尽皆消弭。整片魂海也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静寂,仿佛时间在此刻忽然停驻。
一滴水珠,亦可覆没一方世界。
一方世界,亦可覆于一滴水珠。
剑亦水,剑非水,水亦剑……
奇异的静寂之中,云澈的手臂缓缓抬起,指化剑形。
法遁于寂……
混沌为心……
太皞侔息……
皆……归……太……墟……
魂间的轻念似是自己的声音,又似是来自遥古的虚空。
他的手指也在这一刻轻轻点出。
霎时,整个剑阵空间的剑芒全然定格,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生生封结。
同时定格的,还有画彩璃万重流转的剑意。她一下子怔在那里,手中的璃云剑竟忽然颤栗,并发出声声宛若惊惧的铮鸣。
画清影猛地转首看向云澈的方位,随之,她清冷的双眸竟在一瞬之间骤缩至极致。
她看到了一线自云澈指间延开的白芒,这道白芒在瞳孔中缓慢的蔓延,却是切开了剑阵中的空间,断裂了眼中的世界,甚至穿过视线,延至魂海,断开她极境无暇的剑意,直入她亘古纯粹的剑心……
嗡——
一声轻鸣,剑阵齐颤,发出连画清影都未曾闻过的异鸣。云澈亦在这时双瞳失色,周身血崩百道,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夫君!!”
画彩璃雪颜骇然失色,璃云剑脱手垂落,身影在惊恐中疾掠而下,紧紧抱住云澈险些砸地的上身。
触及之时,画彩璃一瞬眸光欲碎。因为云澈的身上,竟是几乎感觉不到一丝玄气的存在,枯竭到尚不及一个堪堪入玄的凡人。
“夫君!夫君,你……你怎么了?”
画彩璃声音颤的不成样子,神女之泪在突如其来的巨大惊恐下簌簌而落:“姑姑……快……快来看看夫君,他……他……”
画清影竟是直到此刻,才从失魂中回神。
但魂海与剑心的颤荡,却是没有丝毫的休止。
她瞬现于云澈身侧,指触他的眉心,然后轻声安慰道:“放心,他只是被一瞬抽空了所有玄气,躯体的伤也是遭剑威反噬,好在反噬不算太重。以他的躯体和光明玄力,只需稍做休整,待玄气恢复些许,便可无恙。”
轻语间,一缕缕极尽温和的玄息已是溢入云澈的玄脉和躯体,让他本是惨白的脸色明显的舒缓下来。
画清影之言驱散了画彩璃心间的恐惧,脸上泪痕依旧:“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