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
成双成对,双宿双飞。
天机阁内也有松柏。
松柏之上,被细心系上红绳与小香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与药香。
山河老人正在仔细看着这场典礼的布设。
等回去之后,自家典礼也要这么搞!
也要像这天机阁一样,红尘醉意,人间烟火——
这叫顺应时代!
当然,也存了几分逢迎的心思。
毕竟,修仙也要讲人情世故。
大门派做什么,小门派仰人鼻息,想要进步,那自然要迎上去。
山河老人已经不再年轻。
煌煌乘霄四百载。
他而今已是四百零六岁。
过一天,少一天,也没有少年心气。
当然是各方交好,逢迎天家。
万一你不进步,别人进步,它得了天家青睐,扭头把你按死,你哭都没地方哭!
毕竟,修仙嘛。
大家都从凡世来,谁又能脱离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仙家宗门,更要小心翼翼。
与上班不同。
特立独行,不与人交道,大不了跳槽,大不了回家,可开山立派,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着不慎,那就是拖家带口,万劫不复。
早年间,他山河老人,也是存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心思。
不屑于人情。
可是,他如今已经老了。
已是此身由天不由己。
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总要给云松派留下些什么。
让自家儿郎们再去拼搏,再去“我命由我不由天”!
所以,他一直在物色接班人。
水清……
不行。
他舍不得。
舍不得自己这个好徒弟。
也许名门大派的掌门,能逍遥写意,但他云松派不行。
掌门不是那么好当的。
门内平衡派系,门外维系邻里。
内务要管,外事要管。
眼睛一闭一睁,门内大大小小弟子长老吃喝拉撒,灵石从哪来,往哪去,你得知道。今日谁与谁生了嫌隙,你也要过问。哪个弟子有培养价值,哪个弟子品行不端,易生祸事都要知道。
眼睛一闭一睁,门外谁家门派又有了天才麒麟儿,你得留神,谁家长老又有突破,你也得注意,整个中州风向变化如何,天机阁有什么法令政策,哪里闹魔修,哪里需站队,心里总要有个算盘。
逢年过节,对内有交代,对外有奉礼。
这才是长远之计。
非如此,云松派很难存活下去。
修仙路上,芸芸众生,如过江之鲫。不是人人都是主角,不是人人都是天才。
闭门造车,对外一无所知,万一哪天撞上一个不知名的毛头小子,被人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祖宗千百年的基业可能一朝散尽。
水清最好还是能入得这廿一宗门法眼,得一如意郎君,快快脱离苦海才好。
山河老人暗叹一声。
背着手,继续看着周围陈设。
在仙台两侧,还有许多铺陈。
左侧一排甜点小食,什么桂花糕、莲子羹、蜜渍金橘,装在白瓷小碟里。
对面一排小摊游戏,什么投壶、射柳、套圈……
天机阁的弟子还在那吆喝呢:“十灵石十个圈,套中什么给什么!不许用法力啊!”
忽然,又有一阵孜然香气。
山河老人一抬头。
烟尘袅袅。
还有一排烧烤。
一个弟子扭着脸,皱着眉,拿着大蒲扇扇炭火,一边握着一大把肉串。
山河老人有一种错觉,他感觉自己还在山下。
在山下凡人庙会里。
这天机阁弟子,是不是太爱玩了?
就感觉,这天机阁好像是在为一群普通人准备置办的一样。
这茶水不凉不烫,温度正好;
小食碟旁有纸巾,有防烫木托,有牙线……
烧烤旁边还有开胃萝卜,解腻蔬菜……
可这广场上,唯一的凡人,就是这扇底风的记者——扇底风还是厉害啊!
它们家记者,八荒上下,哪里都敢去。
玉虚宫都要赔笑脸……
山河老人抖了抖袖子。
今日,天气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