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儿开篇就这么燥么?!”
沈鸢趴在石桌上,叠着胳膊,胳膊下面压着二师兄的半本日记。
眉头紧锁。
肩膀还披着我的大衣。
大衣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厚重。
她的手腕自然下垂,手里还捏着她自己做的意味深长,大吉大利披萨。
沈鸢。
卫宣委的顾问。
不顾夜深体乏,字字细看、句句斟酌。
开篇七个字,反复咀嚼。
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家国情怀,是放不下的黎民百姓。
于一纸一文间系着民生疾苦,在一笔一画中藏着忧国忧民。
沈顾问是我卫宣委的好干部。
是我们昊峰的好领导。
作风简朴,严于律己。
深夜研读,连灯都不舍得开,借着月色批阅日记,甚至连夜宵都亲力亲为,自己烤披萨。用料都是她吃剩的零食。
克勤克俭,两袖清风!
夙夜在公,殚精竭虑!
守得住清贫,耐得住寂寞,这就是沈鸢,一个兢兢业业的好顾问!
“小师姐,披萨冷了。快吃吧。”
我在旁边劝道。
沈鸢愁眉紧锁,心忧天下的摇了摇头。
“吃不下。”
“多少吃点儿。”
沈鸢苦大仇深的瞥了我一眼,把手里的披萨“梆梆”的在石桌上敲了敲。
冷了。
硬了。
这披萨死了。
小师姐已经尽力了。
这披萨,小柱和阮一也没有吃。两个孩子跟着修明大师一起吃的斋饭。
炒了花生米,炒了青菜,煮了汤,合着剩的馒头对付了一口儿。
小师姐坚持吃披萨——她说她想吃披萨。
刚出锅的时候还是能吃的。
我也吃了一块儿。
如果不在乎小师姐卫生不达标的制作流程,味道还不错。
但是为了观摩日记本,以免日记内容发生二次泄露,造成大范围的环境污染,以致生灵涂炭,我和小师姐决定找个僻静的地方。
白露院就很僻静。
除了荷花池里日常有个人头在里面起起伏伏,随风而动。
荷花池为了保障沈鸢的个人隐私,已经在池塘周围拉起了围墙护栏。
我们看不见荷花。
人头也看不见我们。
当然谢拂衣刚刚清理完记忆,还没有醒。
而我和小师姐从食堂,到白露院,经冷风一吹,这披萨便咬不动了。
至于为什么没用保鲜符。
因为谓玄门上压根儿没那东西——毕竟有人嘴刁,剩菜剩饭是不过口的。
“小师姐,要不你用热水泡一下呢?”
“你家吃披萨泡热水!那我为什么废力做披萨!当初还不如烤馍馍!吃羊肉泡馍!”说到这里,小师姐眼睛一亮,“随安随安!我明天要吃羊肉泡馍!”
“明天是你值日,你想吃什么做什么好了。”
“可我想吃羊肉泡馍!”
“那就自己做。”
小师姐双手搭在石桌上,桌子下面,趿拉着粉色兔头拖鞋的双脚开始乱扑腾,绷着小脸,皱着眉头,小脑袋一左一右的晃。
一边晃一边嚷嚷。
“羊肉泡馍!羊肉泡馍!羊肉泡馍!”
我:“……”
我:“好吧好吧好吧!我明天给你做羊汤。说起来,咱们泡馒头行不行?我看厨房里还有好多馒头。”
“那能行么!干巴巴的!直掉渣!我不喜欢羊汤里面全是面渣渣!”
“那馒头切片煎一下?”
“那煎过的馒头还能泡么?”
“你非要泡一下么?”
“你不是说要让我泡一下?!”
“我是说你的披萨泡热水!”
“你都能想到披萨泡热水,为什么不接受煎馒头片泡羊汤?”
我:“……”
我:“行吧,你爱怎么吃怎么吃……明天做羊汤,煎馒头片……”
披头散发的小师姐,眼睛亮晶晶的,伸出小手拍了拍我。
“随安随安!你知道么!煎过的馒头可以涂臭豆腐乳吃!”
说着,沈鸢咽了口水。
随后扬起手腕,咬了一口干巴巴的披萨。
我:“哦……”
沈鸢:“信我!很好吃的!”
我:“好吧……咱们能翻日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