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燃春林-第十九章
礼唱太监一合圣旨,看向尽数缄默的肃国公府一颔首:“愣着做什么,天大的好事,还不快接旨?”
崔令棠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亡夫托孤于她的孩子,悉心怜惜一月的小叔,会变成她名义上的丈夫。
几年前,她见过皇帝一面,是正直理性的模样,不喜歌舞不好美色,子嗣也不丰,只有好色囊包的太子一个成年皇子。
这样的皇帝…怎么会突然,命令守寡的臣妻,与尚未及弱冠的小叔子兼祧?
这其实很诡异。
跪在崔令棠身侧的何静容,目光一转便看见了她神色中的惊疑。
她眼底划过一片薄薄的精光,温声开口:“还是陛下疼惜二房家的,要星星不给月亮,自幼便是什么都肯答应,想来六岁那年二房家的要离京,换旁的哪能答应啊,可偏偏咱们陛下就是答应不可了,今日圣旨,咱们还真要感念陛下,否则我们还真不知,该如何叫这件事体体面面地举起呢。”
她这话意有所指,不远处监听的肆月心底微跳。
他们失策了,何静容哪里会规规矩矩地服从,她是崔令棠的婆母,三言两语就能搅动崔令棠的立场,转而怀疑起裴爷来。
麻烦。露馅了。
却没想刚准备离开,就听前头传来一道清凌的声音:“婆母本也同意兼祧,何必现在对阿肆夹枪带棒呢。”
崔令棠平静地说着。
她想到今日早晨,因为她想要结束监护关系,而难过到快要崩断的少年,以及适才自私地满口仁义的何静容,第一次决定相信她认识的裴肆野。
是会在大雨救一只小鸟,会因为她一句话或者一个举动而敏感难过,整日担心她是否会不喜欢他的单纯良善的人。
裴肆野根本不是何静容口中的那种人。
崔令棠眉目平直,周全地向礼唱太监全了礼。
圣旨当前,即便再多荒谬,她也不得不应。
她温声道:“臣妇崔氏,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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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肆野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大抵是皇帝眼不见为净,懒得搭理他死活,醒的时候只有肆月在他身侧。
“事成了?”裴肆野问。
肆月道:“嗯,崔氏已经接下圣旨了。”
裴肆野笑了笑,有一种终于安定的感觉。
重生将近一月,即便日日都浸在崔令棠身边,可没了身份一层的束缚、世俗的承认,他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让他有种失控感。
但好在最后结局是好的,终于修正了前世的错误,光明正大、毫无错漏的拥有了崔令棠。
他总算可以毫无芥蒂地做崔令棠的小狗啦。
裴肆野眉目飞扬出一抹弧度,烧伤后又被撕烂,今日又挨了五十廷仗的背,现下已经烂得没法看,黄白的筋脉骨头都露了出来。
肆月看了一眼,便忘记要与裴肆野说今日崔令棠维护他的话,转问皱眉道:“裴爷伤口裂了,陛下不允太医救治,属下给裴爷上点药吧。”
“不用。”裴肆野挑起唇,“现在上药了,我待会拿什么钓鱼?”
他的嫂嫂那么敏锐,肯定怀疑他了。
不挂彩回去,怎么可能相信他?
裴肆野这么想着,攀着肆月起身,往宣武门外走去:“走吧,回去找我嫂嫂。”
街角的阴影中,何参玉脸上带着森冷的笑,阴森森盯着裴肆野的背影。
在那片树林中时她就说过,要是让她活着出来,她是一定要百倍千倍地报复回去。
怎么可能她成过街老鼠,裴肆野抱得美人归?
“要是让崔令棠看到你杀人的证据,她那样比月亮还高洁的人,恐怕恨不得和你死生不复相见吧。”
何参玉冷生生的声音无声地消散在漆黑的夜色中,透过橙黄的灯火,落在崔令棠桌面明黄的圣旨上。
一种荒谬感从她的心底升起。
她怎么能和裴肆野、和亡夫托孤给她的孩子,结为夫妻,诞下子嗣?
而且裴肆野日后一定是要成婚的,那届时她如何自处?
寡嫂?
平妻?
两者综合起来,实在太叫人厌恶了。
崔令棠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应该答应崔芳敛脱离裴家,届时再想法子离开就是,总好过现在落得这般尴尬的处境。
她心里算了一遍裴怀州给她安排的私产,足够她离开京城后独自过得自在。
只要不在兼祧中诞下孩子,只等孝期满,她就能离开京城,追寻自由。
可一门之隔,裴肆野进院,看到的就是崔令棠孤身坐在桌边,罥烟似的眉愁绪拢起的模样。
他倚树专注地看了半晌,这才推门走进去,忍着痛吸气:“呜…好疼啊嫂嫂。”
崔令棠先闻到的是一股浓厚的血腥气,转身就见裴肆野站立难撑地立在门旁,身子艰难地撑直,锋锐的五官可怜地皱成一团。
崔令棠手一抖,“怎么又伤了…?”
“我……”
裴肆野摇摇欲坠地往前一跌,不偏不倚跌进崔令棠的怀中。
纤细的腰,挺翘的胸,温软的香气。
都沾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