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地一股疾风,向着马车方向急速冲去。
阴风几乎凝成实体,隐约透出几分灰黑的鬼厉之色,然而就在即将碰到马车之时,草堂院子之中仿佛有一股极大的力量撕扯着,竟生生地将那阴风向后拽回!
墙头鬼发出哀嚎,仍想奋力扑击,灰色的躯体被拉拽的细长,变了形,几乎散断,最终却抵不过那股力道,刷地消失不见。
马车两侧的侍卫本来觉着有一股劲风陡然袭来,毫无预兆,来不及抵挡,下一刻,那风却又凭空消失,只剩下脸颊上残余的一点冷意,以及墙头上兀自簌簌发抖的竹叶,证明方才不是错觉。
草堂之中,兰若依稀听见那墙头鬼大叫了声:“……风!”
他不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仿佛是个人名,又有点不清晰,一闪即逝。
伴随着的,是骤然而起的风声呼啸,但又转瞬不闻。
“发生了……什么事。”兰若转向窗外,依稀听见车轮滚动的声响,不由紧张:“真的回来了?”
门外,曲惠风抱着食盒,跳到地上。
郎司衡的亲随们将四轮车搬了下来,她的那些东西,一样不落地放在上面。
直到曲惠风进了院子,马车兀自停在原地。
良久,车内才传出郎司衡的毫无波澜的声音:“走吧。”
马车旁的亲随面色复杂,翻身上马。
郎司衡身为楚蜀国相,处处受人爱戴,这韩家本是微末寒门,家族新一代的天骄战死沙场后,本有一蹶不振之势,是郎司衡对韩家多有照拂。
韩家人感激郎司衡,老爷子做寿,特意叫人送了寿桃跟包子,而郎司衡却并没有吃,今日特意绕路,就是为了送这些给曲惠风,但这话,他竟不曾说出来。
亲卫猜不透郎司衡的心思,但也不敢贸然插嘴。
在别的事情上,郎司衡“从善如流”,宽以待人,可是一旦涉及曲惠风……他就如变了一个人似的,喜怒莫测,生杀予夺。
车中,郎司衡透过车帘的缝隙,目送曲惠风进门。他的目光一直无法从那道窈窕的身影上移开。
他深信曲惠风对他是有感情的,哪怕这感情并非男女之间,他曾经想利用这点感情赌一赌,结果输了,曲惠风宁肯来伺候传说中的“鬼世子”,也不肯屈从。
他庆幸自己是她的师父,见证她的长成,她的功勋,她的光芒万丈。
他也厌恶自己是她的师父,因为这个名号,如同绳索般捆缚,如同诅咒般注定,让曲惠风永远都无法真正地接纳他。
郎司衡知道不能逼迫她太紧,但他也也不会拿这种事来“邀功”似的。
当看到她颈间那点伤痕的时候,他的心头刺痛,有一种不妙的联想,他以为是曲惠风自己想不开。
他是真心想她好的,但有时候,郎司衡又想,假如不管不顾地跟她一起死,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终得所愿”。
曲惠风推着车,咕噜咕噜的声音,吸引了草堂中的兰若。
他分不清那是什么响动,忍不住向外倾身。
原本趴在身边的花花儿,沿着床边,直接从窗口翻了出去,迫不及待迎接曲惠风。
曲惠风还没到屋前,就看到那胖墩墩的小鼠连滚带爬地自绿油油的草地上向着自己冲来。
这一幕场景,将她心头的阴霾瞬间打散。
加上听见院子外马车离开,她总算放松,蹲下了身子将小鼠捧了起来:“花花儿,想我了么?还是你鼻子灵,闻见了我买的好东西?”
花花儿搓动两只粉红色的小爪子,吱吱地叫了两声。
曲惠风哈哈一笑,取了一块油糕,花花儿急忙捧住,从她手心跳下地,开始大吃大嚼。
便在此刻,曲惠风抬头,望见了靠在窗户边的兰若。
半开的窗扇底下,蒙着眼的美人儿静默不语,真如一幅画似的。曲惠风把车子上的东西尽数取下,先送到厨房里去,才又返回来。
“饿了么?”
听见她最寻常不过的一句问话,兰若竟有些无端的紧张:“不,不饿。”
曲惠风道:“想不想尿?”一面问,一面探手入他的身下,看看被褥湿了没有。
兰若的脸顿时染了红晕:“不想!”
曲惠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是少年,脸皮薄,明明都习以为常的事了,他每次还是这样“腼腆”。
“有个东西,你先试一试。”
“什么东西?”兰若有些疑惑。
曲惠风俯身,微微用力将他抱了起来,兰若越发错愕:“你干什么?”
“把你扔到浣花溪里。”曲惠风又开始开她那不好笑的玩笑了。
兰若抿了抿唇:“随便你。”
曲惠风笑道:“这次不怕了?”
“孤从来也没怕过。”他的嘴巴倒是硬:“先前也只是生气而已。”
她低笑了两声:“年少气盛啊。”
抱着世子来到外间,小鼠花花儿已经拖着油糕,蹲在屋檐下。眼睛滴溜溜地望着他们两个。
曲惠风本来面上含笑,忽然间脸色微变,笑容收敛。
她将兰若抱到四轮车旁,轻轻地放入其中,兰若不适应,手本能地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