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1 / 2)

害阿娇扭了脚的贵人,正在兰台别苑的临水亭中,亭角飞翘、三面垂着软烟罗的帘幕,亭内桌椅凭几一应俱全,薛非半依靠在罗汉榻上,闭着眼听湖对面的琵琶曲。

岸边忽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平白扰了这一清幽意境,薛非眉间微皱,一挥手,对面的琵琶女起身福了一福,悄无声息地退下。

“薛公子,”来人名叫陈进,是公主府的侍卫长,官不算大,总想往上爬,一把络腮胡子的糙男人,“卑职已摸排清楚,裴衍当日在青云山落单受伤,为一山中孤女所救,现如今还居住在那孤女家中。”

“消息从何而来?可靠吗?”

“可靠,山中几无人户,一探便知,”陈进面有得意之色,“待我上山将人拿下,公子也不枉此行了。”

薛非心中不齿他这般粗暴行径,“裴大郎君智计无双,于沙场、官场都是屈指可数的人物,即便落难中州之地,亦不可小觑。”

“前儿你带人夜袭他的别院,损失过半都没碰到裴大郎君半片衣角,狡兔三窟,你莫要再轻敌了。”

陈进虽恭敬地站在一旁,心中却颇瞧不上这种靠姿色上位的软骨头,但如今两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当下赔笑道:“薛公子说的是,但有消息来报,裴衍三日后上青云寺,此事千真万确,若要杀他,此次必定能成。”

薛非此行目的不在追杀裴衍,而在转移太子私藏中州的兵甲库,急功近利的人死得快,这中州的日子虽寡淡无趣,但凑活凑活还能再活活,他睨了陈进一眼,坏主意上了心头。

“那就有劳陈家令了。”

陈进眉梢见喜,悄然退走。

“老大,怎么样?里头那位怎么说?”

陈进一出来,他的狗腿跟班就簇拥而上,陈进大掌一拍他脑袋,“我说的话,他还能不听?!”

“那是,那是,他在公主那都是过了气的玩意儿,哪有咱们陈家令在公主跟前得脸啊,”小跟班咧着嘴奉承,又有些唏嘘,“同样是男人,怎么咱们就得拼死拼活,那些长得好的,荣华富贵来得就这么容易。”

“来得快,去得也快,”陈进将人打发走,黝黑的面容沉了下去,从一介白身奋斗到公主府家令,他靠的也不只是拳脚。

他早就知道薛非私藏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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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这三日,日日提心吊胆,一想到要去青云寺,就吃不好也睡不好,脚踝的扭伤好了不少,但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低迷,扒着轿门被裴衍塞进去时,肩胛骨都紧绷着,不像是去烧香拜佛,倒像是逼上梁山。

裴衍冷眼瞧着,并不宽慰,反而火上浇油,“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阿娇不言语,不多时一顶软轿就上了山,她不想和这人共乘一轿,腿碰着腿,挤得慌,再说她也是真心虚。

“你的腿又没有扭了,为什么也要...坐轿子?”

裴衍打着一把桃花春折扇,悠悠地扇着,轿撵里随风浮动着一股清甜的桃花香气,神色坦然。

“既已花钱雇了轿,为何要走路?”

穷鬼阿娇被这话猛噎了一口,话是没错,但...

她扭过身撩起纱帘朝外看,从前上青云山总是走阴面,尘土飞扬,在泥泞路上讨生活,今日竟然坐着轿子走阳面,路修得极平整,路两旁桃红柳绿,远处青山起伏,实在是赏心悦目的好风景。

这世道果然还是有权有势有钱的人,过得比较自在。

阿娇慢慢放下纱帘,眼尾飘过去,觑旁边正闭眼养神的人,琢磨了下,将自己精心修饰了几日的一番话说给他听。

“裴大哥,咱们萍水相逢,我于你也算有救命之恩,但我——”

裴衍依旧闭着眼,截断她的话头,“阿娇先前不是说还过了吗?”

阿娇一蒙,什么时候说过?

“那日在寒潭,你说你难受,要我帮你——”阿娇一激灵,伸手虚虚覆上他的唇,阻止他接着说下去。

裴衍也很善解人意,不说了。

他的鼻尖萦绕着淡淡药草香,轿子有些许颠簸,鼻尖蹭到了她的虎口,阿娇跟被烫到一般飞快想收回手,却不想裴衍嘴上君子,手上便宜占尽,一把抓住她的手,拢在手心轻拢慢捻。

习武之人体热,他的掌心较一般人也更热些,指腹与大鱼际覆着一层厚茧,热而硬地磨着她的手心和手背,直磨得她心慌气短,脸红耳热,眼看就要到青山寺,“我...我脚不疼了,我...我要下去走,走路!”

裴衍勾唇一笑,双眸睁开,眼底却流转着粼粼寒光,“急什么。”

轿撵缓缓停在巍峨的青山寺前,梵音袅袅,香火肃穆,红底黑字的匾额高高悬挂着,据说还是前代皇亲至此亲题的字,门口站着两个身着暗黄禅衣的小沙弥,双手合十,轻轻躬身,迎送来往香客。

裴衍先行下轿,转身伸手似要扶她,阿娇哪敢让他扶,自个儿灵活地钻出来,倒让裴衍伸出的手掌落了空。

两人一道在小沙弥的指引下,在寺庙中走着,庙宇有些年头了,砖红的瓦墙、环抱古树,有几只松鼠、狸奴,或立墙头,或卧粗枝,阿娇停住脚步,往旁边一条小道望去,沿着那条路走百来米,是座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