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刘时恩和清子大人的议论。
宫本正义低下了头,他握着竹帚,在蒲山神堂的白桦林间清扫最后一批暮春的落叶。
银白色的树皮在风中旋转飘落,像无数被时光遗忘的碎片。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同样落着樱花的午后——父亲大人,宫本那由他亲手将他送到紫神社的山门前,只说了一句话。
“从今往后,你的剑是神社的剑。”
紫清子从朱红色的鸟居下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位眼睛亮得像小鹿的少女。
紫清子与紫香子。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未来的主公,她们穿着淡紫的巫女服,发间簪着初绽的八重樱,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大小二刀上时,轻轻皱起了眉。
“母亲大人,”
这时,稍大一些的清子小姐转向巫女长,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骄矜。
“他不是紫神社的人吗,为什么没有练薙刀?”
而香子小姐听到这话时吓了一跳,轻轻拉了拉清子小姐的衣袖。
“姐姐,宫本家派来的武士,都只能练习二天一流的。”
“二天一流?”
“就是那个拿着两把刀乱挥的流派?”
“姐姐,你不能这么说…”
正义记得自己当时微微挺直了脊背。
父亲说过,二天一流是天下无双的剑术,不容轻辱。
“清子小姐,请收回你的话。”
清子却笑了。
她拨开妹妹的手,径直走到正义面前,仰头看着他——她比他矮一个头,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势。
“和我打一架,你输了,就得按神社的规矩改练薙刀。
我输了,就给你的二天一流道歉。”
“姐姐!”
香子的声音都变了调。
“宫本那由大人是剑圣,你不让正义练二天一流,他在宫本家怎么办?”
“那就别回去了,反正紫神社又不是养不起一个武士。”
清子没有回头,只是盯着正义的眼睛:“而且,他哥哥不是也受不了宫本家,逃到寒霜帝国当近卫兵去了。”
清子的话让宫本正义一愣,确实,他们的二哥宫本雪男,因为冰雪之力去寒霜帝国修习,然后又因为朋友的死…再也没有回过鬼樱国。
但情况很复杂,绝不是清子小姐说的那样。
宫本正义抬起了头,就看见香子小姐还在劝阻止自己的姐姐。
“姐姐,宫本家的事,不是那么简单的。”
“呵呵,我管他们,本来就是来到我们紫神社,凭什么要按照他们的规矩办事?”
可惜清子油盐不进。
“而且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只要打赢了我,就可以继续练二天一流呀。”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怎么,不敢?还是怕输给我这个?”
正义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不过是未来巫女长的任性,点到为止即可。
他甚至没有摆出真正的架势,只是随意地拔出木刀——然后却他就躺在地上了。
“你输了,不许耍赖。”
清子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或者说,像一阵风裹挟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木刀已经脱手,而她的袖摆正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樱花与檀香的气息。
“还有,在紫神社,不要像以前在宫本家那样…一直给人鞠躬了,这里不需要。”
正义看着那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处有常年握神乐铃留下的薄茧。
他握住它,被她从地上拉起来的瞬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不是因为落败的屈辱。
“好,我会和家里说的。”
后来香子偷偷来找他道歉,说姐姐只是好胜,并非真的要辱没宫本家的剑术。
但正义知道不是那样的。
他在那个下午看见了某种光芒——不是神力的辉光,而是一个灵魂毫无遮掩的、灼热的真容。
所以当刘时敏最终选择了香子时,正义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居然感到庆幸。
他第一次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耻。
“正义先生!”
正在宫本正义陷入回忆时,刘诗敏的声音从庭院另一侧传来,打断了他。
少年站在小厨房的门口,袖子还挽在肘部,手里端着一盘渍菜。
“该用晚饭了。”
正义将竹帚靠在一旁的白桦树干上,转身向少年鞠躬:“多谢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