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内,听到爷爷书房,传来的阵阵爽朗大笑声音,杜曼丽秀眉不自觉凝结成了团:
“完蛋完蛋,原来爷爷也是信奉男人的那一套,很欣赏男人都能当柳下惠式君子。”
虚伪,太虚伪了!
男人都是些大猪蹄子!
她看着三秦报前几日头版头条版面,上面的那一首令她百般着迷的新诗: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哪里是什么‘飞鸟与鱼’,明明就是,男人永远不懂,女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刘文斌和张皮祥在杜老家中并未多待太久时间。
杜老毕竟是年事已高,能与他们相谈甚欢个把小时,已经是很不容易。
何况面对刘文斌的坦诚。
男人之间,有些话题一旦彻底放开,刹那之间便可成为交心知己。
对刘文斌的创作才华,杜老很是称赞,完全不吝溢美之辞,直说刘文斌就是未来十年间,可以挑起陕省文坛第一杆旗帜的领军灵魂。
至于说小说《错爱》,真没什么好删减修改的。
而且,不外乎也就是拿了知青中的一小撮,当了一回故事里的负面反派,从一个让知青群体比较不那么舒适的视角,所书写的真实故事,如此而已,完全犯不上上纲上线,为了一些所谓的作品发表之后可能的围攻谩骂批评,便要强行扼杀这样一部质量绝佳的作品。
借刘文斌书中观点来讲,他至少是占在了七亿农村人的旁观者视角,在描绘过往大时代之下,万万千上山下乡知青群体的另一种生活状态。
故而,正面肯定的故事可以被写出来。
让知青群体不那么舒适的视角故事,凭什么便不能被写出来?
再退一万步讲,那些已经出版发表的知青故事里,几乎青一色都在讲述说,
知青们下乡插队,经历了怎样怎样苦难生活。
可问题是那等所谓的苦难生活,那是这片大地之上,整整七亿默默无声的农村百姓,他们的子孙后人,那些也同样年轻着、正青春的年轻生命们,那是他们一直以来,每天每天都要不断重复的日常。
同样一片天地间的生活,凭什么就要有那么一小撮人,满世界里要去嚷嚷着什么苦难呀泥坑深渊呀的?!
凭什么他们便有资格矫情来去,到处嚷嚷着,恨不能全世界都知道,
他们有那么几年,吃足了所谓生活的苦……
杜老的拍板,坚定了张皮祥的雄心,于是敲定下来,回了社里,汇报给黄社长之后,立刻将书稿投入校稿印刷出版准备阶段。
另外,因为小说篇幅的关系。
他有打算是,下一期的《延河》,《错爱》将以副刊单行本的方式,正式出版发行。
再过一个多月,十月的中下旬,第四届全国文艺代表大会将在京城召开。
杜老说了,届时将会带上《错爱》这部陕省新人作家的作品,赴京与会期间,好好地向圈内圈外推而广之一番。
杜老肯定是坚决不肯承认,带书进京推广,有意是想要让那个漂亮京城知青的名声,在圈内圈外,被更多有心无心之人所知晓。
文化人的快意恩仇之举,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敢做,就敢让人去叙说,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哪儿来的那般尊贵大腚?!
当然杜老的这些计划,并未说给刘文斌听,没必要。
但刘文斌这个很得他欣赏的小辈,他护犊子的心情,却真的无法掩饰得过去。
一部书,识一人。
这个小辈,通过一部《错爱》,所要宣泄出的情绪,他来帮他轰出最后的一击。
“《错爱》和《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实则讲述,都是一脉相承的同一个主题啊!”
“这个小辈,他其实真正想要表达出来的声音,百分之百应该是要说,‘世界上最为遥远的距离,是人心’,即便面对面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活在同一个炕头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他也从未能真正走入她的心田。”
“太过执着,用情太深的人,往往都是最终的受害者……”
送走刘、张二人。
杜老默声长叹,刚过易折,今天见过刘文斌的这一面,说句实在话,这孩子看上去很是豁达,甚至对人生未来不无自嘲调侃姿态,说什么他未来人生最大之劫,便是什么‘桃花劫’,摆明就是压根尚未走出那三年婚姻的劫之中。
若不能借了《错爱》这部作品,将心底最深处的怨气彻底宣泄出来。
未来,怕是再难能有心劲,创作出新的作品了。
……
前脚和张主编刚走出作协家属院百十米远。
杜曼丽冷不丁从路旁角落蹿了出来,“喂,讲好的,见过我爷爷之后,本姑娘我要找你一番理论,怎地,你现在是要丢盔弃甲、狼狈逃窜么?”
刘文斌不由就是抚额,好一个放学你别走,这妹子还真是跟他较起了真来。
求助目光投向张皮祥,老张立刻却笑着后退,“呃,曼丽你们聊,叔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
好没江湖义气的张大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