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笔撰写材料之际,这本《错爱》,已经被他前前后后仔细翻阅了三遍,里面很多章节,都或折页、或夹入小纸条备注标识。
说难听点,以前钻研马恩列选全集,都没这般废寝忘食过。
……
唐安城,作协家属院。
下班回到家中后不多久的张皮祥,突然被杜曼丽找上门,喊他去了杜家。
进门落座,与杜老寒喧之馀,张皮祥冷不丁听到一个,让他肝胆儿猛地一颤的消息。
消息来自杜曼丽,这妹子一副自己闯下无可收拾大祸委屈表情。
告知说是,和知青小伙伴们,打算回收那些被他们扩散外流的单行本《错爱》小说时,她从师大母校杨教授跟前,冷不丁得知了杨教授手上那本,被《诗刊》李主编索要走。
杜曼丽另外还从小伙伴们跟前,搜集到了一些很不好消息苗头。
说是,私下里已经有人,喷刘文斌创作立场问题严重,已经在对照着小说《错爱》剧情当中的一些内容,暗戳戳在准备着检举揭发的黑材料。
人家只等着杂志社这边,8月期刊正式发行那天。
等着《错爱》小说单行本正式和读者见面,让事情发展到即成事实,无可挽回的那一刻,立刻便要将黑材料投送相关单位。
听闻如此消息,张皮祥顿时淡定不能了。
……
富县,红星公社,志丹生产大队队长刘振东家中。
大妹刘文芳手拿着一份,父亲刘振东不日之前,从大队部带回家中的《三秦报》,翻找到刊印有诗歌《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那一页,在煤油灯亮光照耀下,情绪饱满地给家人们低声朗诵了一遍。
其实,类似场景,在刘家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演了。
自从大哥刘文斌‘看病’只身去了省城。
自从在报纸上,冷不丁看到,有个跟大哥同名同姓青年作家,人家所发表的第一首诗歌作品,《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那天开始。
大妹刘文芳就尤其地关注,任何一份她所能搜寻到的近期报刊杂志,在上面搜寻任何的一个,同样也叫做‘刘文斌’这个名字的作家的任何一个作品,任何一个相关讯息。
第一次看到《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时。
大妹刘文芳便下意识认定了说,创作这首诗歌的作家刘文斌,很大可能,就是自家大哥刘文斌。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的念头有多么荒诞可笑,所以她一直没跟任何人分享过自己这种感受。
直到有一天,省城唐安突然来了位很漂亮可亲的社会实践调查记者。
那女记者跑遍整个红星公社,到处在打听和自己大哥刘文斌相关的事情,甚至最后还直接找上了门来,在家里采访了父母,还有她,两个弟弟,以及妹妹……
尽管那个女记者,始终也没跟他们家人提及过别的事。
也没说,究竟为什么要采访他们家,要调查那么多和大哥相关的事情。
但刘文芳打从那天开始,就很是大胆地将心中猜测,告诉了父母,并且说出了猜测理由。
理由之一,大哥去省城‘看病’之前,一直可都把自己关在那边院子里,谁也不见,一直在闭门搞创作。
理由之二,大哥没去省城唐安前,压根就没听说过有个名字恰好也叫做‘刘文斌’的青年作家,偏偏大哥去了省城之后,突然之间就冒出这么一号人物。
理由之三,大哥在省城,说他一边‘看病’,一边居然就找到了一份打零工的活干,而且还能前后两三次的往家里打连络电话,一副在省城唐安混得很如鱼得水的样子,分明就是一直有事情瞒着家里。
理由之四,大哥当初被那死没良心女人抛弃后,承受了多大的痛苦煎熬,在家人们眼中,简直要变成掉了魂的‘行尸走肉’了般,但在闭门搞创作十馀天之后,突然一下子就振作如常,独自去了省城‘看病’。
这正常吗?
这根本就不正常对不对!
大哥分明就是,承受巨大心理冲击之馀,死过一回,如今一下子真的开了窍,在文学创作领域,找到了自信,找回了自我。
那三首现代诗,别人都读出来的是诗歌意境。
大妹刘文芳却分明是清楚看到了一条,大哥告慰过往、擦干辛酸苦楚的来时路。
大哥哪里是去省城‘看病’迟迟不归。
大哥分明是不想被村里闲言碎语打扰到他的创作之路。
大哥已经在文学创作的道路上彻底升华了。
大哥已经活出了新生。
但是这种事情,大哥当初要直接告诉家人,说自己要成为作家。
别说父母无法理解了。
她在当初都充满着质疑。
他们全家,压根没人会相信。
非但没人肯相信,兴许大家还要错以为,大哥被那死没良心女人刺激到失心疯,病得越发离奇荒诞,精神出了问题。
真那样子直言相告的结果,大哥多半是还没出家门,就会被亲爹老子打断腿,然后给圈在家中反省,省得人跑外面世界到处丢人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