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 / 3)

望月以南 翎久 2142 字 22天前

沉静,最可靠。

如今十六岁的年纪,身量拔高不少,模样也长开了,眉眼干净,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已经有了清隽的弧度。

就是不怎么爱笑,神色总是淡淡的。

可今天有些不同。

顾清樾坐在旧藤椅上,低垂眼眸,唇角竟噙着一点很淡的笑,将他身上孤清的气韵化开了一些。

李英平犹豫片刻,开口问:“小顾啊,月月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回家就闷闷的,问她什么也不说。”

顾清樾抬起眼。

他生得白,军训也没有晒黑,日落稀薄的光落在脸上,透出瓷质的润泽,他无奈道:“奶奶,我也不是很清楚。”

李英平不由得叹了口气。

今天,她趁陆泠月出门找蒋翊玩,思忖过后,才带着她的日记本过来找顾清樾。

想着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顾清樾又心思细腻,他总能看出些什么。

顾清樾也已经将日记翻到了最后一页。

李英平瞧见,他方才的笑意在看到最后一页时,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清樾面无表情地合上日记本。

“奶奶不要担心,没事的,周一上学,我去她班级找她聊聊。”

闻言,李英平悬着的心才落回实处,连声道:“谢谢你啊小顾,真是麻烦你了。”

顾清樾和陆泠月并不在同一个班级。

开学前,一中进行分班考试,近八百名新生被打散分到二十个班级。

一中的分班制度,曾是一段风波不断的改革史。五年前,为了冲刺顶尖大学的录取名额,学校开始推行“精英教育”,设立了创新班和博雅班。

初衷虽好,但优质师资和教学资源的过度集中,很快引发了争议。越来越多的家长质疑这种“掐尖”模式的公平性,认为它变相放弃了大批学生。

尤其对那些以微弱分差与精英班失之交臂的孩子而言,这种分班无异于一种否定,会给他们带来沉重的心理压力。

矛盾在顾清樾和陆泠月他们入学的前两年到达顶峰。部分激进的家长联合起来,多次到教育局门口举牌抗议,言辞激烈地抨击这种教育歧视,指责学校“制造教育不公”、“扼杀学生潜能”。

本地民生论坛和社交媒体上,相关话题也吵得沸沸扬扬。

面对巨大的舆论压力和上级部门的干预,一向强硬的校长也未能顶住压力,在各方协调下,宣布从上一届开始,全面取消精英班制度,所有新生严格按平行班分配。

因此,到了顾清樾这一届,分班机制变得简单透明:以三成分班考试、七成中考成绩混合计入总排名,再以蛇形编班的方式,第一名随机分入某一班,第二名分入另一班,依次排开,尽可能把每个班的生源平均地铺散开来。

顾清樾毫无悬念高居榜首,陆泠月考得也相当不错,位列第十九名。

按照分班逻辑,他们自然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

顾清樾在一班,陆泠月在四班。不过两个班级的教室在同一层楼,相隔不过几步之遥。

周一午休时分,教学区相对安静。

顾清樾快速吃完陆奶奶做的三明治,将包装纸折好塞进垃圾袋,从座位上站起身。

同桌祝陈躲在竖起的书堆后,争分夺秒打手机游戏,听见动静,抽空抬眼瞥他:“顾学霸,你又要去卫生间啊?”

经过两周的暗中观察,祝陈发现他宛如学习机器的同桌,似乎有某种难言之隐——总是频繁地离开座位。

祝陈私下没少琢磨,还偷偷计算过顾清樾水杯的容量,最终将其归因于学习过于刻苦导致的代谢问题。

比如尿频。

比如尿不尽。

对于祝陈的小心思,顾清樾浑然不觉,嗯了声,走出教室。

高一教学楼设计规整,每层均匀分布四个班级,从一班到四班,五班到八班,以此类推。

公共卫生间恰巧位于四班教室旁边。因此,从一班前往卫生间,四班是必经之路。

顾清樾路过四班时,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靠窗的座位。

陆泠月的座位紧挨窗户,此刻她趴在桌子上睡觉,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几缕碎发滑落颊边,被窗口溜进来风吹动,摇摇晃晃的,像初春抽出嫩芽的柳丝。

教室的立式空调无声地向外输送冷气,靠近窗口的这一片,冷气与窗外涌入的热风不断交织、碰撞。

班级有人偷偷吃了泡面,浓郁的味道尚未完全散尽,学校明令禁止在教室吃泡面,为了通风散味,所有窗户只好大开,以防被巡查的老师察觉。

陆泠月就睡在复杂的气流和隐约的泡面味里,侧脸压着手臂,呼吸均匀绵长,对窗外经过的人和投来的目光毫无察觉。

顾清樾停下脚步,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神色微不可见地一软。

班级的同学都在抓紧时间休息,看小说的、偷偷玩手机的,各得其乐,没人注意到走廊的他。

下一刻,不知道哪根神经被拨动,顾清樾做了一件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有些冲动的事。

他抬起手,自然地穿过敞开的窗户,极快地揉了把陆泠月毛茸茸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