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寒冽空气中,谢以宁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微微抬头,眺向檐廊外。外面不见星月,只有一片茫茫大雾。
早知道这些年汲汲营营,到头来落得这么个下场,当初……
赤铜攒花的宫灯煌煌地照着,却照不穿那浓雾,谢以宁陷在雾里,不知身侧正有道玩味的目光在打量她。
只见那小太子弱不禁风地立着,整个人透着彷徨,却脊梁挺直,如一棵不会弯折的孤松。
有点意思。
半个时辰后,徐世清终于将谢以宁晾够,允她入内。谢以宁正了正发冠,抬腿迈入昭华殿。
那两名押送她进去的护卫,悄无声息地隐至昏翳之中。
昭华殿本是太子平日处理政务的地方,如今被徐世清占据,听兰吉说,徐世清在这里白日宣淫,他被迫在身边伺候,那场面实在是不堪入目。
谢以宁刚一进去,便闻到了浓烈的淫靡气息。
徐世清慵懒地坐在胡床上,面前食案上摆满珍馐玉馔。
谢以宁不动声色地往左右扫了眼,留意到周围虽然护卫森严,但是两名亲信都不在他身边。
徐世清大约三十上下,眉眼寡冷,面相阴柔,一看就是薄情寡义之人。
他一边拿帕子擦着唇角,一边笑道:“早就听说京都的贵人吃得精细,在饮食上极为考究,本王原还不信,今日算是饱了口福。不知太子殿下今日吃得可好?”
谢以宁想起那食盒里硬邦邦的蒸饼和快要馊了的面汤,冷道:“尚可。”
徐世清见她脸色发白,嘴唇发抖,笑着对左右道:“来呀,给太子殿下赐一杯椒酒暖身。”
说话时,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似要将她从里到外扒光了,生吞活吃下去。
谢以宁强忍着厌恶,道:“孤不饮酒。”
徐世清眼睛一眯,又重复一遍:“本王说了,赐酒。”
他身侧的一名卫士立刻斟了满满一杯酒,来到谢以宁面前,不容分说地捏住她的脖颈,强硬地灌了进去。
“咳、咳咳……”辛辣的椒酒呛入喉间,令她几乎窒息,那张昳丽的脸涨得通红。
待咳嗽止住,稳好身子,她推开那名灌酒的卫士,红着眼睛看向徐世清。
“徐世清,朝廷这些年待你不薄,当初刘正巳谋反,朝廷非但不追究尔等旧部的责任,还重用你父子二人,不光拜你父亲为淮阳王,还因你父救驾有功,又加封忠义王。
“这些年,你父子二人拥数万精兵,修缮城邑,将地方贡赋据为私有,朝廷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年你父亲意外亡故,你按而不表,擅自袭任父职,如今又聚兵反叛,哪堪‘忠义’二字?”
她语声虽缓,但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上,字字铿锵。
徐世清不怒反笑:“太子殿下不愧是姚太傅亲自教出来的,连说话的腔调都一模一样。”
说着便从坐榻上起身,行至谢以宁身前。
他披头散发,酒气熏天,立在谢以宁面前,如同一座遮天蔽日的大山,阴鸷的脸上尽是小人得志的笑意,看她的眼神也不甚清白。
“可惜啊,那姚太傅宁死也不愿降本王,本王便令人将他的皮剥了下来。殿下久居深宫,应该没见过剥皮吧?真应该邀殿下一起观赏。”
那张人皮,居然是姚太傅……
居然是姚太傅。
想到姚太傅素日里言笑晏晏的样子,谢以宁只觉得一股悲愤涌上心头,胃里则一阵翻江倒海,当即“呕”地一声,将适才被迫饮下的那杯酒吐了个干净。
徐世清走到她身后,伸手在她纤薄颤抖的脊梁上轻轻抚着,像抚摸一只狸奴。
“殿下要是能好好地听本王的话,本王便不再为难东宫的属官。本王今日邀周舍人过来对弈,见他生得眉清目秀,想邀他入本王帷账,只可惜他过于刚烈,一头撞死在了那根柱子上。”
说着,示意她旁边那尚存血痕的柱子。
“本王这个人啊,素来不喜欢逼人就范,越是爱重的人,便越是希望他能心甘情愿。”
谢以宁弓着腰重重喘息几声,唇畔却绽出一抹幽幽的笑意,问了他一个无干的问题:“徐世清,你可知邕王为何谋反?”
不待徐世清回答,她便继续说道:“因为他私囤铠甲,被陛下得知,这可是等同谋反的大罪。他受到惊吓,这才在陛下发作之前铤而走险。”
“可是,陛下得知他私囤铠甲一事,又是谁告诉他的?”
“他已杀入宫城,却在成就大业前走漏消息,这件事,又是谁向陛下告的密?”
听到这个问题,徐世清的脸色骤变,目光直直刺向那依旧弓着腰的年轻东宫。
对方头戴金冠,雌雄莫辨,唇畔噙着的笑意无端多了一些放浪形骸的味道。
昨日见她的第一眼,徐世清想要将她拉入帐中,狠狠地蹂躏她,亵渎她。
不过,这东宫美姬如云,待他尝遍之后,再来享用最尊贵的这位也不迟。
况且他还需要这小太子配合,待与邕王汇合,就是双方谈条件的时候了,自是不能让天子的独苗有什么闪失。
可是此时此刻,那些旖旎的心思一扫而空,他满脑子都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