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恩公(2 / 2)

裹上,让她在甲板上等船靠岸。

十六岁的谢以宁缩在那件狐裘斗篷里,隔着舱房半卷的垂帘,拼命想要看清恩公的模样。

却只看见一只搭在紫檀凭几上的手,正握着那半块玉漫不经心地摩挲。

……

道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谢以宁的思绪回到寒气侵骨的地牢。

面前的男人不知何时已将腰间玉坠握在手中摩挲,那只手骨骼分明,指节修长,指腹慢慢在那温润白玉上抚过,动作极其温柔。

她的心蓦地跳快半拍,难以判断那是不是恩公的手,于是将目光移向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双阴冷审视的眼睛。

她忍住倒抽凉气的冲动,小心翼翼地试探:“殿下……不记得此事了吗?”

那双眼睛依然盯着她:“事隔三年,我若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记得,岂不成了神仙?”

是啊,她谢以宁三年前是一个身如草芥的小民,三年后是一个命不由己的替身。

即使她今日死在这里,也不过是千秋史册上一个潦草的墨点。

草芥之身,薄祚寒门,天生就低人一等,她凭什么奢望金阶玉阙上的恩公记得自己?

他当时肯向在她投来那慈悲的一暼,已经是她最大的造化。

她重新振作起来,大着胆子问:“不知这枚玉坠殿下是如何得来?”

他与恩公都是魁伟挺拔的身躯,侧脸也都是深刻锐利的轮廓,只不过当年她只瞥到了一张被毛领遮挡的侧脸,且时间已过去了三年,实在难以准确辨认出恩公的相貌。

也许这位殿下并非恩公,只是机缘巧合得到了这枚玉坠。

她的话刚问出口,旁边立刻有人出言呵斥:“大胆!殿下面前,岂容你放肆发问?”

因这声呵斥,谢以宁也自知失了分寸,忙跪下去求饶:“是臣僭越了。”

即使这位殿下真的是救她一命的恩公,她也不能忘了两人之间悬殊的身份。

他不是慈悲的神佛,而是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定夺她生死的贵人。

想到这里,她再次惊出一身冷汗,肩头不受控地轻颤,颈上那道伤口混杂着汗液,针刺一般密密匝匝地疼。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阖眼,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贴身的内衫几乎没有干过。

此时的她浑身阵阵发冷,胸痛也愈发厉害,每吸一口气都如同在遭受酷刑。

感觉这具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本王如何能够确定,你便是那日的那个人?

赵元琢仍旧握着那半块玉,问她:“你说那另外半块玉在你手上,莫不是在蒙骗本王?”

这句话竟像是认下了恩公的身份,谢以宁当即浑身一震。

“就算是再给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欺骗殿下……”她抖着嗓子说完,在身上摸索了一圈,意识到那玉不在身边,慌忙又趴伏下去,“回殿下,昨日为了让臣假扮太子,几位相公扒了臣的衣服,将臣身上的配饰也尽除了去。对了,太子身边有位内侍唤作兰吉,劳烦殿下遣个人去问一问,只要找到那半块玉,定能证明臣所言不虚!”

赵元琢不置可否地看着她,似在思量该拿她怎么办。

不等她继续自证,忽然有个郎将匆匆行来,附至赵元琢耳畔低低禀了一则消息。

赵元琢神情一变,转身就要离去,行到半途却又顿下脚步。

他在那阶下囚单薄的脊骨上落下淡淡一眼,吩咐琅无忌:“差个人去找一找那个叫兰吉的人,在此之前,看顾好谢大人。”

琅无忌道了声“是”,亦步亦趋地将殿下和岳寒山送出牢门,正要反手将牢门锁上,又听自家殿下冷笑吩咐:“此人巧舌狡诈,莫要与他多言。”

听到这句话的谢以宁:“……”

待那位多疑的殿下远去后,她浑身脱力,挨着墙委顿下去。

她慢慢地揉着膝盖,强撑着直打架的眼皮朝牢门口望去。

只见适才那个差点割断她喉咙的玄衣少年乖乖地抱着刀靠在门边,看样子是要一直在这里看管她。

她抬手碰了碰脖子上的伤,龇牙咧嘴地想,杀鸡焉用牛刀啊。

“这位小将军——”

她脸上刚刚挂起讨好的笑,想要同那少年套套近乎,那少年便漠然地瞥她一眼,凶狠道:“闭嘴,否则割掉你的舌头。”

她讪讪地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