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何物,在这安静昏暗的车厢内,隐隐散发着不详之气。
程太傅从那两个檀木盒上移开目光,看向那仪容不俗的年轻人:“殿下晾了老夫三日,今日总算肯见,见了却又笑而不语,不知是何意?”
“本王还想问程太傅,这几日一直嚷嚷着要见本王,怎么见了面反而无话可说了?”
“老夫在殿下面前还说得上话吗?”
“那是自然。程太傅自本王幼时,便看着本王长大,是传授本王经史和策论的恩师。本王向来尊师重道,太傅的话,本王岂有不听之理?”
“那么老夫便斗胆问泾王殿下一句,殿下此番入京所为何来?”
对面那位捞起案几上的铜执壶,翻起一只茶杯,垂眸为他倒茶:“邕王谋反,徐贼叛逆,本王入京,自是来尽臣弟的本分。”
“可惜呀,本王来得还是慢了一步,让皇兄落入了四哥那条疯狗手中。不过,到底是兄弟。也没准四哥会念及兄弟情谊,回头是岸?”
铜执壶“嗒”的一声落回案上,那只茶杯被推到程太傅面前。
程太傅盯着那盏冒着热气的茶,沉着脸不做声。
他都以“疯狗”来形容邕王了,还能指望一条疯狗“回头是岸”?
“那么老夫再问殿下,如今叛乱已平,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只见那位身体慵懒地往后一靠,长指搭在额角轻轻揉按:“这几日本王忙着清扫徐逆残部,尚未来得及细想。不如程太傅帮本王拟个章程?”
“既然殿下要老夫拿出个章程,那老夫便斗胆一提,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望殿下尽速派兵征讨邕王,救回陛下,同时也要尽快迎回太子殿下,主持京中大局。”
那位仍在按揉额角,眼睛却盯着他,玩味问道:“太傅何出此言,太子不是好端端地在东宫吗?”
“殿下明知那只是个卑贱的替身,何故有此一问!”
“太傅忘了吗,本王十四岁就离京就藩了,陛下登基后还特意派人到北地宣诏,让本王不得擅归,还说他这个做兄长的,定会替本王照顾好本王母妃。”
“……”
“记得本王最后一次回京时,我那个侄儿才四岁吧?生得粉雕玉琢,乖巧懂事,当真是讨人喜欢。而太傅替本王准备的那位‘太子’,又何尝不是乖巧懂事,讨人喜欢?”
程太傅听得此言不禁气血上涌:“听殿下的意思,莫不是打算李代桃僵,好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吧?皇家血脉尊贵,岂容混淆亵渎!”
“本王倒不曾动过此种荒唐的念头,经太傅提醒,若是陛下和太子殿下当真出了什么意外,如此也不失为一种便宜之计。”
“你……”
“再说,我赵家儿郎中出了多少反贼,太傅又不是没算过,这血统尊贵之处何在,不容亵渎之处又何在?说不定混点别的血统进去,我那可怜的皇兄今日也不会在外受苦了。”
程太傅被这句话激得一口气没上来,险些一翻白眼晕厥过去。
那位好心劝道:“太傅莫要激动,先喝口水。放心,本王还不打算在这里毒死太傅。”
程太傅听到这阴阳怪气的一句话,心里猛地一沉:“殿下打算带老夫去何处?”
那位抬起手搭上身侧那个檀木盒,华贵面庞上覆了层阴翳,笑容愈发让人琢磨不透。
“太傅莫急,到了便知道了。”
程太傅抬手推开身侧车牗,想要透一口气,不料看到车外光景,险些又背过气去。
马车竟然径直驶入了宫城正门。
平时此门可是只有天子大典和朝贡时才会开启!
骄狂无度!骄狂无度!
就在程太傅气得眼冒金星时,马车驶过了第二重宫门,平时官员在此下车,武将在此解剑,然而车夫却丝毫没有放慢速度之意,竟是打算长驱直入了。
程太傅用力放下车牗,痛心疾首道:“殿下如此目无君上,无视法度,还敢说自己没有悖逆之意?当初齐王如此,今日殿下亦如此……老夫一生行端坐正,怎会同时教出两个乱臣贼子!”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想到此子虽然离经叛道,但到底还留有一份孝心,于是搬出荀太妃来,语重心长地劝道:“泾王殿下,想想你母妃临去前的嘱托,你当真要做那不忠不孝的逆子吗?”
听到自己提及荀太妃,那位竟也无甚反应,勾唇道:“这番话,太傅不妨先问问你的老朋友徐世清。弑父谋逆,他可哪一件都没落下。”
程太傅脸色微僵,旋即凛然道:“三堂会审时,老夫自当亲口问问他,如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那位幽幽道:“不必等三堂会审,就在这儿问吧。”
说着,猝不及防地将手边一只檀木盒丢进他怀中。
程太傅颤颤巍巍地移开盒盖,饶是已经有所准备,看清里面情形的那一刻,还是险些将那盒子扔出去。
盒中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目眦欲裂地瞪着他。
“程太傅可抱稳了,这人头还新鲜着,别污了你这身干净的衣裳。”
他愕然抬头,看向对面那雍容端坐的年轻郎君,只见那张璋玉般的脸上,不知何时已染上了几分骇戾之气。
程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