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才勉强站稳。
“太傅莫怕,拿出你在朝堂上死谏的勇猛来。若是太傅还没有想好应付本王的借口,那本王来替太傅想一想。”
进宝看见殿下松开老太傅,抬起骨廓分明的双手,温恭地为老太傅整理凌乱的衣袍。
“太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天下苍生。本王的外祖担任兵部尚书,威望甚高,本王亦兵权在握,且自幼与齐王感情更好,若是本王和荀家想拥齐王篡位,天下兵马必然一呼百应。
“先帝穷兵黩武,连年征战,陛下登基后国库空虚,禁不起内耗。太傅身为肱骨之臣,不忍见陛下每日辗转反侧,也不忍百姓再受战争之苦,自然要替陛下排忧解难。”
说到这里,那张肖似荀贵妃的脸上,绽出一抹祸国殃民的微笑:“废杀齐王,除掉荀家,陛下的威胁便只剩下本王一个,而本王早有软肋在陛下手中捏着。本王就藩后,年年请求接母妃到封地,陛下年年不肯允准,为的就是以母妃的安危要挟本王。
“可惜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本王母妃性情刚烈,宁愿偷偷服下慢性毒药,也不肯在这膏粱锦绣中苟活,更不肯一辈子做束缚本王的枷锁。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诚如斯言呐,太傅。”
那双遗传自荀贵妃的长秀凤眸,充满柔情地看向祭台上最中间的那个牌位,待目光回到老太傅身上时,又恢复了看死物的冰冷。
老太傅像是被那个眼神骇到了,向后踉跄了几步,渐渐显出些心如死灰的绝望来。
但他到底是三朝元老,很快平复了下来,深深吐出一口气:“当年老夫时常教导殿下,要沉得住气,沉得住气。殿下想为齐王和荀氏正名,便不该杀了徐世清。如今死无对证,殿下适才的那番话,天底下焉有人信?”
进宝骇然地看了眼老太傅,又骇然地看了眼殿下。
只见殿下笑而不语,眼含鼓励。
老太傅在那鼓励的眼神中又开了口:“殿下适才那番指责,老夫无以辩驳。只要殿下愿意放过老夫的族人,老夫愿意亲手写下罪己书,向天下人承认老夫当年的罪过,并自绝于殿下面前。殿下以为如何?”
进宝双眸震颤,看见殿下捧腹大笑。
那疯癫的模样让进宝头皮发麻。
半晌,殿下方止了笑,慢慢直起腰。
俊美无俦的脸上是死一样的冷寂。
“本王不需你为他们正名,人都死了,还要名声何用?今日叫太傅来,只为一件事。当初本王母妃出殡,本王未能祭她,今日总算寻得仇人,自当补上当初的遗憾。”
在进宝的注视下,殿下幽魂般走到一名护卫身边,从对方腰侧抽出长剑,双手拖着那把剑慢慢走到老太傅面前。
老太傅步步后撤:“赵元琢!尔今日敢杀了老夫,便不怕失了人心吗!就算你谋篡皇位成功,满朝文武若知你这般欺师灭祖,岂能服你——”
“太傅莫要再狺狺狂吠,你放心,本王必不让你寂寞,你的家人很快也会下去陪你了。还有赵元昭,本王知你们君臣情深,定会早日送他下去跟你团圆。”
老太傅眼眸圆睁。
“你——”
不待老太傅口中的话说完,进宝便看到一道乍然而起的寒芒。
接着,一颗人头咕噜噜地滚落到进宝脚边。
进宝脸都吓白了,看到一名近卫走过来将那颗人头拎起,装入祭坛前的紫檀匣中,另一名近卫利落地将那具无头尸拖了下去。
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适才干脆利落地砍掉老太傅头颅的人,握着那把犹在震颤的宝剑,望向祭坛上并放的两颗人头,苍白俊冷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幽微的笑容。
分明不可能有风,进宝却感觉有股冷气正顺着骨头缝儿往身体里钻。
那双含笑的凤眸突然朝进宝看过来。
他扑通跪倒在地:“殿下,奴才适才可什么也没看见呐!”
那个瞬间他连遗言都想好了,但是想到自己是贵妃身边的旧人,从小看着殿下长大,心又定了下来。
殿下不是那种杀人如麻的人。
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贵妃当年快不好了的时候,可是他托人快马加鞭往北地送的信。
在他屏息等待命运的安排期间,一双乌皮锦靴慢慢停在他面前,有只冰凉尊贵的手亲自将他搀扶起来。
“把这里收拾一下,本王母妃爱干净,见不得血。”
进宝在这句交待中活了过来,赶紧呼唤宫人进来将那些血迹冲洗干净,又亲自捧了金盆,伺候着对方洗去适才不小心溅到脸上的血迹。
宫人奉了帕子给对方擦脸时,有人上前通传,说是岳将军有事禀报。
对方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将那条用过的巾帕丢到盆中,看了进宝一眼。
进宝慌忙朝他躬身行礼,携同样双股战战的宫人退了出去。
岳寒山走进含光殿,在设在大殿正中的祭坛前方,看见了自家殿下的背影。
灯火幽明,那道背影清冷孤绝,仿佛人世间的一切都与他不相干。
岳寒山收敛心神,开口禀道:“殿下,适才荆将军遣人来报,邕王自知大势已去,已在凤州自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