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好等(2 / 3)

既不高大也不壮硕,却如朗照四方的烈日,驱散了她心头的绝望。

那双平时看谁都深情的眼睛,第一次迸发出锐利的锋芒:“何人给你的底气,敢当街强掠良籍女子?”

那欺男霸女之人大概见她不过束发年纪,身板也单薄,当即恶狠狠地揪住她的衣襟:“你是什么东西,敢管你齐三爷的好事?”

哪怕双脚几乎被抬离地面,谢以宁的眼神也丝毫不惧,冷笑一声道:“本官乃是政事堂当差的朝廷命官,你说我敢不敢管?”

她虽未亮明自己的职级,但是政事堂这三个字,足以震慑住这市井泼皮。

对方的手刚一放松,她便冷着脸挣开对方,理好衣襟,眼神往人群中一扫,那些看热闹的人立刻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她拉住十四娘的手,带着她阔步离去。

十四娘至今都记得那只手灼热的温度。

彼时她望着前方那皎白似玉的脖颈,突然觉得纵使对方是女郎,自己又有什么好遗憾的?

更何况对方比那些儿郎好千倍百倍。

那恶徒敢公然抢人,自有公然抢人的底气,后来打听到谢以宁只是一个小小的主事,又跑来豆腐铺找过几次麻烦。

是谢以宁四处请托上官,替她摆平了这桩官司。

“谢郎,我们一起过吧。”

那是一个细雨绵绵的傍晚,谢以宁下值后过来帮十四娘收摊,望着对方麻利的动作,十四娘情不自禁地说出了这句话。

她那个舅舅能干出一回荒唐事,就能干出第二回,而且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十四娘的名声算是被败坏了,方圆百里的适龄青年避她唯恐不及。

她连嫁人都困难,更遑论是招赘。

她可以不嫁人,但她必须护住母亲留下来的宅子和铺子。

谢以宁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又说这儿戏之语。”

十四娘却眼神坚毅:“我并非一时兴起。以你的才貌,倘若一直不娶,便会一直有我这样的烂桃花找上你。碰上我倒也罢了,倘若碰上的是有权有势的女郎呢?”

谢以宁的身形微微一定,因为确实有上官想为她说亲,她也正在为该如何推脱而烦恼。

十四娘挑眉:“这世上的女郎可不都如我这般好相与。我们是天定的良缘,合该在一起。”

谢以宁抿唇迟疑半晌,依旧摇头叹息:“十四娘,这世上没有我们这样的夫妻。”

十四娘嗤之以鼻:“我看这世上的夫妻,十有八九是各取所需。我利用你走出眼前的困局,你也可以利用我挡掉你不想要的姻缘。若是某天实在过不下去了,我们又不是不能和离?”

十四娘最后的这番话说服了谢以宁。

半月之后的一个吉日,这世上多了对她们这样的夫妻。

虽然当初说好了只是彼此利用,各取所需,但是人心皆是肉长,朝夕相处了三年的人,早已将彼此视为亲人。

该说的话昨夜都已说尽,谢以宁临走前还是不放心,谆谆叮嘱十四娘:“这几日尽量不要到街上去,家里短了什么吃的用的,我来想办法。”

她受过泾王大恩,对方想要她为自己卖命,她便尽心尽力地去卖这一条命。

但她到底替小太子死过一次,那位小殿下宽厚仁善,想必会答应她临死前的请求,多给她一些赙赠。

十四娘将官帽为她戴上:“家里的事不需要你操心,昨日江家三郎差人送了一些米面过来,还能撑十天半月。”

“江守澄吗?倒还算他有心。”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接着传来一个比适才客气的嗓音:“敢问谢大人,还需等上多久?”

听起来竟有几分像昨日那位要搜她身的内监。

谢以宁道:“劳烦再等一刻钟。”

听见这句回话,门外的人只说了句“殿下的车驾已到巷口,烦请谢大人快些”,说完便没了动静。

十四娘低声骂了句“催命鬼”,快步走到衣箱旁,拿出那件压箱底的狐裘披风。

那是一条黑色的狐裘,雍容华贵,成色极佳。

诗人笔下的“千金裘”大抵如是。

这件狐裘一直被谢以宁视若珍宝地压在箱底,据说是她的恩公当年所赠之物。

哪怕最冷的日子,她都舍不得拿出来披一下,生怕弄脏一丝一毫。

今日大雪纷飞,十四娘不容分说地将那件狐裘披到她肩头,说:“你的恩公当初救你一命,如今又要你去送死,我看他也并非什么圣人君子。你当初如何穿着这件狐裘回到人间,今日便如何穿着它去送死,也算是有始有终。”

听到十四娘这番话,谢以宁想辩驳两句,但到底是忍了下去。

待一切收拾停当,她拿上那道装有诏书的函匣,接过十四娘递来的伞,走入漫天的飞雪中。

而此时的进宝正立在马车旁,焦急地伸长脖子往巷子里望。

说好的一刻钟,这谢大人怎么还不来?

不是都告诉她,殿下的车驾在等了吗?难道是他说得不够清楚?

突听耳边“咔哒”一声轻响,侧边的车牖被一只戴着扳指的手推开,他忙走过去聆听主子问话。

“谢以宁在磨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