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殿下身侧,听着身后传来的狼嗥狗叫,忍不住问道。
“裴召亲自将人送过来,且并不为对方求情,你真觉得他是畏惧本王权势?”
“难道不是吗?”
“且等着看,不等将那莽夫逐出京都,便会有人来捞他了。”
那尉迟巍一看便是军中刺头,对付这样不服管的下属,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是最好的收服人心之道。都是他玩剩下的手段,赵允安那只小崽子要借他的手驯狗,那他便替他驯上一驯。
“你去盯着,让人往重了打,若是没打死,就给太子殿下一个颜面。”
“……是。”
深巷中的小院,“小夫妻”正挨坐在堂屋的饭桌前吃饭。
风炉上坐着煮沸的铜锅,切薄的肉片往滚烫的汤里一涮,颜色红白晃动,色泽如同云霞。
谢以宁在牢里待了几日,天天惦记的就是这一口热乎饭,如今总算吃到了,感觉浑身都舒展。
耳边忽然传来煞风景的敲门声,十四娘放下竹著,对谢以宁说:“你歇着,我去开门。可能是隔壁徐娘子来还昨日借的剪刀来了。”
小院里积了一层雪,十四娘轻盈的步子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打开一道门缝往外一看,那里站着的却是一名中年宫监。
十四娘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进宝望着门缝间露出的那张明丽容颜,堆起笑道:“泾王殿下有赏赐,谢家娘子,快开门让咱家进去吧。”
这是一个只有一进的小院,处处都拾掇得干净整洁,除了正屋外另有两间耳房,青瓦上已积了层厚厚的白雪。
堂屋的门敞开半扇,那谢大人正坐在食桌旁涮锅子吃,看见他之后,竹著间夹的肉片啪嗒掉在了碟子里。
她慌忙放下竹著,起身相迎:“内监大人如何来了?”
进宝跨进门槛,打量了一眼屋内陈设,在心中啧啧两声,谢大人的日子过得可真是拮据。
“殿下惦记着谢大人,打发咱家来给您送些东西。”进宝说着,招手示意身后跟着的人将东西呈上来,左右望了望,“谢大人,东西给您放哪里合适?”
谢以宁慌忙将旁边一张桌案上的几本闲书拿走,清出一块放东西的地方。
饶是如此,那两件貂裘大氅依然放不下,谢以宁只好让十四娘去接下其中一件。
“这药膏乃是殿下身边的神医周济安亲手调配,不出三日便能消肿化瘀,谢大人记得每日用上三次,还有这两件貂裘大氅,乃是当年的御赐之物,寻常人可没有这个殊荣。”
谢以宁忙敛衽谢恩:“卑职多谢殿下恩典。”
直起身后,见进宝还立在屋中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小心询问:“内监大人还有事要交代吗?”
进宝笑吟吟地问:“谢大人便没点别的话,要咱家带给殿下吗?”
谢以宁闻弦歌而知雅意,慌忙道:“那便有劳内监大人转禀殿下,卑职铭记殿下垂顾之恩,往后必恪尽职守,尽心奉公,事事谨慎勤勉,报效殿下。”
“就这些吗?”
“……就这些。”
进宝望着那一脸单纯的年轻文臣,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带着人走了。
他有心提点对方,奈何这谢大人不开窍啊。
进宝走后,谢以宁慢敛了脸上的笑,坐回到桌边,茫茫然地看向那沸腾的铜锅。
那位殿下前几日还对她动过杀心,如今突然这般关怀,她非但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反而还心头惴惴,就连这锅子也不香了。
进宝办完差事回到府上,刚刚踏入角门,便有个小内监凑上来神神秘秘地说:“干爹,您猜怎么着,今日别院居然住进了一位夫人!儿子瞧着是荆老将军亲自护送来的。”
进宝闻言心下一惊,荆老将军亲自护送,那……岂不是从凤州来的?
在这样的关头,不会吧?
进宝压低声音问:“你看清楚了吗?真是荆老将军?”
“儿子瞧得真真切切的。”
进宝的这个干儿子过去在御前当差,别的本事没有,记人的本事一绝,每年入京朝觐,北地都是派荆老将军来,他断然没有认错人的道理。
“听好了,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别往外头说。你干爹我今日也权当没有听见,这是为了你好。”
进宝往别院的方向望去,若那位“夫人”真的是他想的那个人,主子是真的不怕被唾沫星子淹死啊。
那谢大人……
他打住那些旖旎的揣测,准备去向主子复命,却得知主子早早就去了定北军大营,傍晚好不容易回来了,却是去了别院,半夜方归。
一回寝殿,就径自去了浴房,待了大半个时辰才出来。
进宝跪在榻边,伺候着对方脱靴就寝时,听见对方漫不经心地问:“东西送过去了吗?”
他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道:“下午就送过去了。”
主子坐在榻上继续问:“谢以宁说了什么?”
进宝忙又将谢以宁的那番话转达给他,听见对方问:“就这些?”
可不就这些吗?就这还是他多问了一嘴,若是不多问,便是连这些也没有。
将第二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