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看着贾东旭这副蔫了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语气缓和了些。
“东旭,别气馁,路是人走出来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你现在要干的,不是在这儿琢磨那些歪门邪道。”
“是赶紧回去,好好跟你妈,跟你媳妇商量商量。”
“把你们家在院里那点烂摊子,给我收拾利索了。”
“以前怎么把街坊邻居得罪的,现在就怎么耷拉下脸,去给人家赔不是。”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先把那五个签字,给我弄到手!”
易中海站起身,走到他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东旭啊。”
“师父能帮你的,就是把这张表给你领回来,情况给你问清楚。”
“剩下的路,得靠你自己去走。”
“你是个大老爷们,是你们贾家的顶梁柱。”
“这事儿你要是办砸了,以后不管是在院里,还是在厂里,我看你这头,也就别抬起来了。”
说完,易中海转过身,不再理他,走到自己操作台前,抄起家伙就干起活。
机器轰鸣声再次响起,盖住一切。
贾东旭一个人在原地戳了半天,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全是那张表上的字,还有院里那一张张不好惹的脸。
过了许久。
他一咬牙,把那张申请表小心叠好,揣进口袋里。
死马当活马医了!
为了楼房,为了媳妇孩子能挺直腰杆!
这张脸,不要也罢!
贾东旭转过身,回到自己工位上,一把抓起锉刀。
手里的劲儿,比平时足足大了三圈。
锉刀压在铁块上,磨得钢铁直冒火星子。
中午下班铃声还没落,贾东旭已经头一个冲出车间大门。
他没往食堂跑,是往95号院跑。
兜里那张申请表,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却烧得他心口发慌。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
五名街坊签字。
街道办盖章。
五个人。
就五个人。
这五个名额,搁在别处,兴许就是动动笔杆子的事儿。
可放在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里,每一个名字都跟一座山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阎老西儿、傻柱、聋老太太
一张张脸在他脑子里闪过,没一个是好相处的。
越想,他心里越是火烧火燎。
脚下步子迈得飞快,进了胡同口,一拐弯,院门就在眼前。
贾东旭刚一脚迈进前院,就瞅见一个人。
是阎阜贵。
他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二郎腿翘着,手里端着大碗,正一口窝头一口咸菜扒拉着。
就那么嚼着,脸上还挺有滋味。
要是搁在往常,贾东旭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这老抠,算盘珠子都快盘包浆了,院里谁不知道,他算计到骨头缝里的德行?
但今天,不行。
贾东旭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嘴角往两边扯出一个笑。
“三大爷!吃着呢您?”
这一嗓子,拔得老高,热乎得他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阎阜贵正夹起一根咸菜丝,准备送进嘴里。
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声,手一哆嗦,那根咸菜丝差点掉地上。
他抬起头,眯着眼。
把贾东旭从头到脚细细扫了一遍,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透着一股子审视的劲儿。
“东旭?!”
他有点不敢认。
贾东旭脸上的笑都快僵了,赶紧又加一把火。
“哎,是我。”
“您这咸菜,是三大妈自个儿腌的吧?我离老远就闻着这香味了,真地道!”
这话一出口,阎阜贵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嘴里窝头也不嚼了。
他太了解贾家这小子了。
自从拜了易中海为师后,这小子见了他,不是鼻子“哼”一声,就是下巴颏抬到天上去,什么时候给过好脸?
今天这是怎么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嘴就亲切的叫着“大爷”,还一个劲儿夸他家咸菜香?
不对劲。
这里头绝对有事儿。
阎阜贵不动声色地把碗往膝盖上一搁,推了推鼻梁上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