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放下缸子,没急着去看特困房入围名额。
名单上有谁没谁,他心里大概有数。
那六十套特困房,全厂参与竞争的人有千人不止。
材料交上去之后,人事科核查、工会复核、厂领导审批,前前后后走了两三个月。
入围名单先公示,再上门走访。
贾家那份材料,何雨柱当初就不看好。
贾东旭是二级钳工,有固定收入,虽然不高,但月月到手。
贾张氏手里捏着老贾几百块抚恤金,也是一笔资产。
秦淮茹也身体健康,时不时干点街道分发的手工散活。
跟那些家里真揭不开锅的、老伴瘫痪在床的、一家七八口挤一间半房的工友比起来,贾家的困难程度排不上号。
倒不是就说贾家不困难,是比他家困难的人太多。
何雨柱放下茶缸子,慢悠悠往厂门口溜达。
路上碰见好几个人往那边跑,脸上带着那种又紧张又期待的劲儿。
果然,公示栏跟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踮脚找自己名字,有人掏出小本子拿笔抄,有人跟旁边工友嘀咕。
何雨柱没挤进去,站在外圈,仰着脖子扫两眼。
六十个名字,毛笔写着白纸黑字,盖着大红公章。
他的视线从头划到尾,划了两遍。
没有贾东旭,意料之中。
何雨柱没多待,转身走了。
此时车间那边,贾东旭接到消息时正在锉一根轴件。
旁边工位老陈从外头跑回来。
“东旭,特困房名单出来了!”
贾东旭手上锉刀停了。
“真的?有我吗?”
老陈张了张嘴,舔了舔嘴唇。
“你没在上头。”
贾东旭攥锉刀把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低头一句话没说。
老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东旭,别、别往心里去啊,下回还有机会”
贾东旭嗯了一声。
老陈回自己工位,埋头干活,不敢再吭声了。
贾东旭心里有准备吗?
当然有。
自从何雨柱那天在全院大会上,把造假的申请表当众拆穿,他就知道这事悬了。
后来补交的那份如实填写的材料,他自己看着都觉得不够格。
但“觉得不够格”和“亲耳听见落选”是两码事。
前者还有个念想吊着——万一呢?
万一评的人手松呢?
万一同情分能加点呢?
贾东旭放下锉刀,用毛巾擦了把脸。
擦完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拿起锉刀继续干。
工友们偷眼瞧他,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有无所谓的。
贾东旭一个也没理。
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挂。
沉得住气?
未必。
只是丢不起那个人。
大伙儿都盯着呢,落选的又不止他一个,是绝大多数都落选了。
这时候摔东西骂娘,不是给人添笑料。
再说了,当初造假被何雨柱当众揭穿那回,已经丢过一次人了。
同样的人,不能丢两回。
他就这么一直锉到下班铃响。
铃声一落,工人们收工具、洗手、换衣裳,三三两两往外走。
有几个人凑在一块儿聊分房的事。
“六十户,我听说三车间占了四户,咱们车间才一个。”
“没辙,人家三车间困难户多。”
“也是”
贾东旭收拾工具,动作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
完了没跟任何人搭话,径直出了车间大门。
走到半道,脚步声从后头追上来。
“东旭。”
他回头,是易中海。
师傅也下班了,手里提着铝饭盒,几步赶到他身边。
“名单的事我听说了。”
贾东旭没吭声,继续走。
易中海跟上来,调整一下步幅,跟他并排。
沉默几步路,易中海叹口气,拍了拍他肩膀。
“师傅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个结果,不怨你。”
“全厂那么多困难户,人家评审看的都是实打实的条件。”
“你家情况,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落选,也在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