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狮公爵的书房位於城堡主塔最高处,四面皆是厚重石墙,只留两扇窄窗,窗外是领地连绵起伏的丘陵与森林。
入夜之后,这里便是全领地最安静、也最隱秘的地方。
橡木长桌上铺著泛黄的旧地图与新近送来的急报,烛火在铜台里轻轻跳动,將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主位上坐著的正是银狮公爵。
站在书桌另一侧的是老管家埃布尔。
老人头髮已经全白,腰背微驼,行动却依旧稳当,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神情肃穆。
书房內许久无人说话,只有烛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公爵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落在最新一封来自边境的急报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克林镇那边的消息,还是只有之前那一封?”公爵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久居上位的威严。
埃布尔微微躬身:“回公爵,是的,只有一封。”
公爵缓缓点头,视线从纸上移开,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十一年前…也是豺狼人。”他忽然低声开口,“也是这般大规模部落集结,越过边境线,袭扰人类村镇。”
埃布尔神色一凛,显然也想起了那段血色往事。
“公爵大人记性好,正是十一年前那一场入侵,当年豺狼人声势浩大,数个部落联合,兵力不下数万,一路烧杀抢掠,比此次还要凶猛几分。
老管家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与凝重:
“可那次,王城第一时间就反应了啊,这一次实在奇怪。”
银狮公爵指尖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你说得没错,我这几日也在想此事,不合常理。”公爵声音压得更低,“王城近年虽不算太平,但这次真不对劲儿。”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那只能王城內部,出了足以让他们无暇顾及边境的大事。
埃布尔脸色微变,不敢接话,他沉默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换了个话题,顺著当年的往事往下说:
“公爵大人,说起十一年前那一战,老奴至今仍记得清楚,那场仗打得惨烈,豺狼人凶残成性,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后来联军反击,大败豺狼人主力,击溃数个大型部落,才总算將战火平息。”
老人的声音微微低沉,带著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只是当年战后,清理战场时,却发生了一件让许多人都难以决断的事。”
公爵抬眼:“你是说那些幼崽?”
“正是。”埃布尔轻轻点头,眼中掠过一丝唏嘘,“联军攻破豺狼人最后的据点时,在巢穴深处发现了一批尚在襁褓或刚能蹣跚行走的豺狼人幼子。
老管家嘆了口气:
“后来,王城便让几个村子悄悄收下了那些豺狼人幼子,对外隱瞒身份,当普通孤儿一般抚养,
他们想著,只要从小教导人类的规矩、善良与克制,或许能改变它们的本性,让它们从此远离丛林,成为两族和平共处的开始。”
银狮公爵静静听著,眉头渐渐锁起,那段记忆本已模糊,被老管家一提,零碎的画面渐渐拼凑完整。
“我想起来了。”公爵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后来这件事,並没有像那些村民想的那样安稳过去。”
“是。”埃布尔低声应道,“没过多久,但此事没过多久,上面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达了,灭绝令。”
“灭绝令”公爵重复了一遍,眼神微冷。 “是。”老管家声音更低,“命令很简单,知情不报者,连坐处理,执行命令的是王城直属的骑士团乾的。”
书房內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无一倖免。”埃布尔一字一顿,“无论是嗷嗷待哺的幼崽,还是护著幼崽的村民,但凡与这件事有关,没有一个活下来。
那场清洗,比豺狼人来袭时还要安静,还要绝望,等到一切结束,那几个村子几乎成了空村。”
银狮公爵沉默许久,烛火映在他眼中,明暗不定。
“我记得好像漏了一个。”公爵忽然开口。
埃布尔一怔,隨即回想起来,点头道:
“活不见幼崽,死不见尸。”
“那一只,成了当年灭绝令下,唯一失踪的存在,事后上面派人追查了数月,却始终没有线索,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公爵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节奏缓慢,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失踪的豺狼人幼崽十一年前的入侵与灭绝令如今再次捲土重来的豺狼人主力”他低声自语,“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埃布尔不敢妄加揣测,只是躬身道:“老奴不敢断言,只是此事太过蹊蹺,时间、地点、族群,全都对上了,若那只幼崽真的活了下来,如今十一年过去,也早已成年”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一只在人类村落中长大、见过善良与温柔、也经歷过灭顶仇恨的豺狼人。
若是成年,若是心怀怨恨,若是暗中集结旧部,捲土重来。
那这一次的入侵,恐怕就不是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