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內部特刊(1 / 2)

出版社之外,夜色迅速降临,镜湖广场上聚满了散步和观光的人群。

韩非走出出版社,看了看表,同时举起一只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去移动公司。”韩非在后座坐下后说,鼻中闻到饱吸汗水的人造皮革座椅散发出的酸味以及葱油饼味。

“好嘞,打表还是计15块?”

“打表好了。”韩非说,往后靠上头枕,合上双眼。

车內收音机传出说话声,那声音说,信息產业部最新统计显示,截至今年第一季度,我国行动电话用户数量已成功突破三亿大关,简讯业务量同比增长超过150。

“三亿?”司机踩下油门,车子从十字路口的黄灯底下驶过,“乖乖,这数字听著多嚇人哪。我闺女前两天还跟我算,说全国每四个人里,就有一个揣著手机。”

韩非轻笑几声:“是啊,发展太快了。以后恐怕扫大街的、买菜的,人手都有一个。”

司机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小。

“那敢情好,我拉活找人方便!不过话费也是真贵,我老婆前天跟我吵,说我一个月简讯费都快赶上半壶油钱了这玩意儿按一下一毛钱,跟吃钱似的。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简讯,什么中大奖了、点歌送祝福,净骗人回復扣钱!”

韩非睁开眼睛:“师傅也收到过那种回復了就扣钱的简讯?”

“可不嘛!上次手贱回了个退订,好嘛,当月话单多出来五块!”

“那如果发来的不是骗钱gg,是点有意思的小故事,比如那种乡下奇闻、家长里短,有点劲儿的那种,看完一章花几分一毛,您能不能接受?”

韩非在车內后视镜中和司机目光相触,只见司机瘦削的脸上露出好奇的神情。

“哟,您这想法倒是新鲜。”司机微笑著说,“故事啊那得看多有意思了。要是內容实在,蹲坑时候能看一段解闷,比报纸上那些死板文章强,花个几毛钱,总比买本杂誌便宜吧。不过,咋发啊?就靠简讯,那不得分成八百段?哎,您是移动公司的?”

“哈,我不是。”韩非说,又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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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韩非独自站在移动公司大楼的楼下,深深吸了口气。他推开门,来到一楼大厅的柜檯前。

“出版社?”接待员说,情不自禁地挑起一道眉毛,接过韩非递来的名片,“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问问。”

韩非点了点头,环顾四周。

因为是傍晚,大厅里只有两名接待员、两名保安,以及四个坐在深蓝色绒面座椅上等待办理业务的人。天花板上聚光灯的白色光芒和白色大理石地板都让这里显得十分冷清。

韩非转过身,只见柜檯对面的墙壁上贴有“动感地带”的巨幅標誌,旁边是一面胡桃木色的企业文化墙,上面整齐排列著金色边框的展板。

韩非站在文化墙前,视线掠过一块块展板。展板的內容无非是公司理念、发展歷程、荣誉奖项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核心团队”区域的一块人物展板上。

“先生。”接待员说。

韩非没有回应,只是凝视著那块展板里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看上去五十多岁,规整的油背头下方是一张笑容得体的方脸。但吸引韩非注意的並非这个人的长相,而是照片下方那行小字。

副总经理:张启明。 “先生。”接待员又叫了一次,打断了韩非的思绪。他转过身,用探询的眼光看著接待员。

接待员说很抱歉今天领导没有时间见客,不过韩非在她眼中並未见到歉意。

“那打扰了。”韩非心不在焉地说。离开大厅时,他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块展板。

张启明。

他对照片上那张脸毫无印象,但他一定在哪里见过那个名字,而且是不久之前才见过。

韩非坐公交车回家,在小区楼下买了两屉小笼包和一杯豆浆,当作晚饭。

回到家以后,他把晚饭放在茶几上,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翻看书架抽屉,一边在记忆里翻寻,究竟是在哪本书或本子上见过张启明这个名字。

一个小时后,他一无所获。

最后他来到父亲住过的房间。

父亲刚生病那会,韩非把他接过来住过半年时间,但自从父亲住院,这间屋子就被遗弃了。原本堆叠满地的纸张、塞满歪斜书架的书本、积了一周茶叶的搪瓷缸都已不见。家具都被推到角落,盖上床单。

一道月光穿过窗户,落在一捆用绳子扎起的旧书堆上,书堆就躺在清空的臥室地板中央。

韩非按开电灯,在那捆旧书旁蹲下身来。这时他才终於想起,这些书都是父亲遗留在家里其他房间的。有一次他收拾房间时便把它们整理了起来,放在这里,希望哪一天父亲出院后会来取,但父亲再也没能出院。

韩非解开绳子,翻了翻那些书,有《青春之歌》、《艷阳天》和《水滸传》等各类小说,也有各种杂誌,还有一本標註著“非公开售卖”的內部特刊——

《踏浪者:魔都邮电二十年人物剪影》(1998年编印)。

他翻开那本《踏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