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闪身出了洞府,摇身一晃,化作原形。
却是一朵略带金边的祥云。
约莫丈许方圆,云气氤氳,灵光流转。
云者,无常態也,无本相也,聚散隨心,变化由意。
是故寻常刀兵水火,多难伤及根本,亦擅隱匿遁形。
云行之速,瞬息千里。
不多时,陈塘关已在眼前。
只见城池上空,漆黑如墨,大雨倾盆,天河倒泻。
正是那四海龙王,领了万千虾兵蟹將,站在千尺巨浪之巔,旌旗招展,喊杀震天,反覆摧城:
“交出哪吒,饶尔不死!交出哪吒,方息此祸!”
十丈高墙之上,士兵们挽弓搭箭。
一员玄甲將领巍然而立,面如铁铸,声沉似金:
“敖光道友,犬子犯下这般滔天大过,理应抵命赎罪。
但求宽限三日,李某即刻上山求见恩师,或可求得仙丹灵药,令郎龙筋重续,神魂再聚,岂不两全?”
云雨间,一条青鳞覆体巨龙,额生玉角,眸含雷芒,声如洪钟:
“既要还我儿性命,亦需交出哪吒抵罪。
二者缺一,今日便荡平此关。”
“呔那妖龙,脸皮忒厚!”不远处,哪吒闻言按捺不住,掣出乾坤圈,“看小爷將你这帮泥鰍螃蟹,统统打杀了。”
话音未落,却被一旁素衣妇人死死拽住袖角。
殷氏泪眼婆娑,声已哭哑:“吒儿,不要!”
李靖猛然回头,双眼圆睁,厉声喝道:
“孽子,你还要任性到何时?”
电光裂空,照得哪吒怔在当场。
只见李靖一双虎目之中,竟是泪光隱现。
数年来,他何曾在父亲脸上见过这般神情?
依稀记得,隔壁王三哥年过三十,还未娶妻,其父望他时。
又如自己每次闯祸受责,母亲护在身前,望向父亲时。
皆是如此光景。
恨铁不成钢,护犊情深。
不知怎的,偶然间从私塾老师那听来的话儿,猛然撞入心头。
他把头別过,乾坤圈復套腕上。
不再言语。
李靖再看向浪巔:“道友,小儿无知,口出狂言,李某在此赔罪”
“晚了!”
敖光龙鬚怒张,巨尾猛然一甩。
百仞骇浪,迎头拍向城墙。
李靖目眥欲裂,双手落地,土石迸裂间,一道丈许土墙轰然隆起。
然心中却是拔凉。
如此土墙,怎可挡得住这洪荒巨浪?
自己或可活命,可墙头士兵该怎么办?城中百姓又会怎样?
他不敢再想。
“妖龙大胆!”
哪吒脸色苍白,混天綾化作巨幕,將身后护住。
但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绝望之际,忽见一道清光自云中落下,悄然立於雉堞之上。
竟是刚才打他臀部的童子。
他身形刚稳,反手拔出一柄青锋长剑。
那剑身隱分三色,清光流转,似蕴日月星三光之华。
周云本不欲现身。
但,他是人族。
眼见龙王出手狠辣,无辜百姓將要遭难,气冲牛斗,再也忍不住。
他掌中宝剑清鸣,剑锋向浪一点,轻喝道:
“三光,定水!”
剑尖星芒没入怒涛,排山之势竟凝滯半空。
再振剑锋,又出月华。
万丈狂澜骤然倒卷而回,直衝得虾兵蟹將七零八落,波开浪裂。
周云仗剑立於城头,衣袂猎猎。
这便是【三光分水剑】。
一光定水,二光控水,三光斩敌! 號令天下万水,莫有不从。
敖光惊怒长吟,龙躯盘卷,搅动风云:
“何人敢阻我东海行事?!”
周云剑尖斜指海面,在墨色天幕下映出三道清辉,未报家门,直言道:
“龙王陛下,你为子报仇本是天理,然水淹陈塘,殃及十万百姓。如此杀孽,恐非天道所容,亦有损龙族累世功德。
且李將军已言想法復活敖丙,你又何苦行那冤冤相报之事。”
“功德?!”敖光悲怒长啸,龙吟悽厉,“我儿被抽筋断骨之时,又有谁来与他说天道功德?
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浪涛,隨著他的怒意,再次汹涌。
周云心中轻嘆,知恩怨难解。
重挥掌中宝剑,日辉旋转而出。
海浪骤然凝冰。
冰隨剑指,瞬间直达龙王眼帘,方停歇。
“此非威胁,乃是诚意。”周云声如金玉,字字清晰,“若你执意行洪,今日我便剑引九天星河,倒灌四海泉眼。
到时水族根基受损,恐非千年可復。”
敖广龙爪紧握,额间玉角泛起血光。
良久,龙目中雷霆渐息。
“明天若还不交出哪吒,四海龙族必倾尽底蕴,哪怕惊动天庭,也要討回公道!”
巨浪顷刻退去,漫天阴云自边缘泛起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