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姜尚。
自幼痴迷仙道,然,仙跡难觅。
三十二岁,得苍天垂怜,终拜玉清圣人门下,吾心大悦。
苦心修道四十载,通阴阳五行之法,善观风水。
然,仙道,
难,难,难
忽得师尊传令,同见三位圣人尊师,吾,大喜,亦惶恐。
席间师尊下令,令吾执榜,完封神量劫。
吾,不甘。
吾只愿静守深山,於此苦修,不入凡尘。
朝闻道,夕死可矣!
然,师尊之令,吾得从之。
此去一別,便是仙道永断。
吾,不愿!
道是天命,吾,
认之!
周云踏出碧游宫时,暮色已沉。
三圣尚有事议,只叫眾人散去,令姜子牙回山收拾行囊。
只觉姜子牙实在可怜。
初见时,他只道这老人虽老,但目含精光,是求学的劲头。
领旨后,他眼里的光,便没了,唯留,认命。
周云深深吸了一口海风,举手放置眼前。
从这一刻起,这双手,不再是只握剑。
而是,要握棋。
“彩云道兄。”
声音从左侧传来,不疾不徐,像候了很久。
周云侧头。
申公豹,还是那副模样,面上掛著急淡的笑。
跨下白额虎温驯如猫,正趴在地上舔爪。
周云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老师方才的话。
可我,不是红云。
他往前走了一步:“申道友,候我多时?”
“你竟识得我?”
申公豹笑了,这一次笑得更真切些,不再是假惺惺的笑。
他拍了拍虎颈,白额虎懒洋洋起身,退后半步。
“贫道原以为,道兄不会出来。”申公豹说,“或者,出来时会是另一副模样。”
“什么模样?”
“惶恐,戒备。”申公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云眉眼间,“或者目中无人。”
周云没有接话,且听听他想说些什么。
申公豹忽然嘆了口气。
这声嘆息很奇怪。
非失望,亦非讥誚。
只是像走了很远的路。
“贫道在教中三百年了。”他说,“三百年,听过最多的词是『异类』,见过最多的眼神是『避之不及』。
道兄是第一个,被贫道喊住后,不逃走,不叱骂的人。”
他抬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周云辨认了许久,才確认那是,
疲惫。
“所以贫道想问问道兄,”申公豹轻声道,“你方才,在想什么?”
周云看了一眼身后,轻笑:“我在想,你若真想害我,不该在这里等。”
申公豹怔了一下。
继而,哈哈笑了起来。
“有意思。”他说,“道兄,你当真有意思。”
他收了笑,忽然正色。
“那贫道也同你说句实话。”
他顿了顿。
“金霞童子之事,贫道,事先知晓。”
周云指尖微微一动。
但没有打断。
“不是贫道指使的。”申公豹说得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贫道只是没有阻止。”
“百年前,贫道与他初识,他迷茫问:我为何而生?”
“贫道隨口道:那便自己去爭一个『为何』。吾等异类,就合该受人白眼?”
“他信了真。”
“爭来爭去,爭成那『执榜人』,圣人棋子,爭成了太乙门童。”
“然,棋子焉能好当?”
“如此多年,他未能让一人入榜,圣人又有人选。他急了”
“急到不择手段,急到將此告知太乙”
他没有说下去。
周云也没有问。
申公豹只是拍了拍虎颈,白额虎缓缓起身。
他跨上虎背,背对周云,似要离去。
然后侧过头,没有看周云,看著远处沉沉的暮色。 说了一句:
“道兄。”
“日后若再听见『道友请留步』时,”
他笑了一下,很轻。
“不妨,真的停一停”
虎行,云起。
周云微怔。
忽然想起,那日在陈塘关云中,金霞童子那声轻笑。
彼时他只觉此人阴毒可怖。
现在想来,却是可悲,可嘆,可怜。
或许,那是他离“证明自己”,最近的一瞬。
抬首间,已不见申公豹身影。
他转身,朝居石峰的方向行去。
走出十余步,忽然顿住。
太乙真人。
他本就觉得,那两次现身,皆太过巧合。
自己改动劫运是因,太乙现身方是果。
那火尖枪,当真是他投下?
他现身捉拿金霞童子,
真是主持公道?
那四海龙王,也当真只是为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