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娜忽然明白,这位曾经的帝国名将为何会解甲归田——或许他也在陈健身上,看见了比军功更耀眼的东西。
摩莉尔呢?她突然问,龙后那样的存在,怎么会认他为主?
凯德拉克的眼睛亮起来:去年冬天,摩莉尔的龙巢被黑巫师诅咒,龙蛋快保不住。
陈健带着医疗队翻了三座雪山,用魔法塔新制的药剂救了龙蛋。
摩莉尔来道谢时,他正蹲在路边帮老妇修漏雨的屋顶。
龙后站在他身后看了半宿,第二天就说我愿为联盟的龙
维克娜望着帐篷外飘起的炊烟。
那是伙房在煮早饭,混着海腥味的麦香里,她想起陈健演讲时说的活着的烟火气。
原来不是空话——他救魔法师,修屋顶,用旧徽章换人命,用宝石换孩子的笑声,连龙后都被这样的烟火气收服。
所以你看,凯德拉克拍了拍她肩膀,咱们领主啊,不是坐在城堡里等跪拜的老爷,是能蹲在泥里和你说话的人。
克里斯丁突然站起身,银剑入鞘时发出清越的响。我去看看渔船修得怎样。他走到帐篷口又顿住,回头对维克娜笑,你要是好奇,明天跟着去码头吧。
陈健今天要亲自验那批从南方运来的粮食。
帐篷里只剩维克娜和凯德拉克时,她摸着颈间的月长石。
月神殿的记忆依然模糊,但此刻心口的热度却清晰得发烫——原来她不是被命运随意抛到这里的,是被某种更明亮的光吸引着,穿过迷雾,走到了这里。
傍晚收操时,维克娜独自去了港口。
夕阳把海水染成金红色,陈健站在跳板上,正帮搬运工抬粮袋。
他的皮甲搭在肩头,汗水浸透了粗布短衫,却笑得像个孩子:轻点,这袋是给孤儿院的,里面掺了蜜枣!
搬运工们哄笑,有人喊:领主大人,您这哪是验粮,是当搬运工!
搬运工怎么了?陈健抹了把汗,我初到哈蒙代尔时,还帮老波比打过三天铁呢。
维克娜站在远处,望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海风掀起她的裙角,月长石贴着心口,那热度仿佛要把字烙进肉里。
她忽然想起凯德拉克说过,陈健的徽章内侧刻着两个字——或许这就是答案,比魔法更强大的答案。
回军营的路上,她摸出月长石,在暮色中凝视那个字。
记忆的碎片突然涌来:月神殿的高台上,大祭司说神会指引你;但此刻她望着联盟营地的灯火,突然明白——比起虚无的神谕,她更想相信这个能举着破木牌站在怪物前的男人,这个能让龙后弯下脖颈的男人,这个让她在失忆后找到归处的男人。
帐篷里点起油灯时,维克娜从内衣口袋取出个羊皮卷。
那是她在浅滩被救时,怀里除了月长石的另一物。
卷角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皱,上面用秘文写着帝国最新的军备部署。
她望着跳跃的灯芯,手指轻轻抚过秘文。
海风吹动帐篷帘,远处传来陈健的笑声——他应该是从港口回来了,正和士兵们分蜜枣。
或许她轻声说,月长石在掌心泛着幽蓝的光,该让这光更亮些。
夜露渐重时,维克娜帐篷里的油灯已结了三粒灯花。
她跪坐在草垫上,羊皮卷在膝头摊开又卷起,海水中泡发的纸纤维硌得指尖生疼。
月长石被她握得发烫,却再没涌出新的记忆——只有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月白色的祭袍扫过青石板,大祭司枯瘦的手按在她后颈,说神选者要学会把秘密吞进骨血里;还有金属摩擦的冷响,像剑刃入鞘,又像某种机关启动的轻鸣。
咔嗒。
她猛地抬头。
帐篷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皮靴碾过碎石的脆响惊得她手腕一抖,羊皮卷地摔在地上。
秘文边缘的火漆残片散开来,其中一片映着月光,隐约能看见帝国鹰徽的轮廓。
维克娜的呼吸骤然急促。
三个月前在浅滩被救时,渔民说她浑身湿透,怀里却像护着命一样护着月长石和这卷羊皮。
若这真是帝国情报,她的身份会不会是帝国派来的细作?
可凯德拉克说联盟救她时,她身上没有任何帝国标记;克里斯丁也说,帝国细作的秘文不会用这种过时的月神殿密语——那是只有月神祭司才懂的加密方式。
她弯腰捡起羊皮卷,指腹触到卷首的日期:帝国历三三二年春。
今年是联盟历元年,算起来正是三个月前。
那时她刚被渔民捞起,记忆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这卷情报是在她失忆前,被人塞进怀里的?
维克娜队长?
帐篷外突然响起托比的声音,带着新兵特有的青涩:您睡了吗?
我给您送了碗姜茶,凯德拉克队长说夜里凉
进来。维克娜迅速将羊皮卷塞进草垫下,扯过薄毯盖住。
托比掀帘而入时,她正低头拨弄灯芯,火光在眼底跳成碎星,谢了。
少年把粗陶碗放在她脚边,却没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