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南下(2 / 4)

她开始让人打听秦王的身体状况,打听太医令的诊治结果,打听秦王每日的饮食起居。

打听来的消息,让她越来越不安。

秦王确实病了。

起初只是疲乏,后来开始咳嗽,再后来,竞有时连早朝都上不了。朝中人心惶惶,六国使节的眼神都变了。异人那个嗣子,开始频繁出入宫中,替秦王处理政务。

而她这个王后,依旧被晾在一边。

她去找秦王,求见,被拒。

她去送药,被挡在寝殿门外。

她跪在寝殿门口,想用这种方式让秦王见她一面,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膝盖都跪麻了,等来的只是内侍那句小心翼翼的话:“王后请回,王上说……他累了。”

累了。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他连见都不愿见她。

她跪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什么。哭他的冷淡?哭自己的委屈?还是哭那看不见的未来?

她只知道,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开始去侍疾。

不是去秦王的寝殿,那里她进不去。她去的是太医署,是御膳房,是那些为秦王准备汤药膳食的地方。

她亲自盯着太医熬药,亲自看着御厨备膳,亲自将那些汤药膳食送到寝殿门口,虽然进不去,但她要让秦王知道,她在这里。她做这些,是为了秦王吗?

她不知道。

也许有一点点是。

更多的,是为她自己。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秦王见她的理由。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在秦王面前说话的机会。她需要秦王能对她有一点点的眷顾。哪怕只是一点点。

只要有一点点,她就能开口,就能求他,求他允许她垂帘听政。垂帘听政。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后一条路了。

她没有儿子,异人那个嗣子,和她之间隔着一层说不清的隔阂。如果秦王真的……那她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她不敢想。

所以她必须抓住秦王,必须让秦王在最后的时刻,给她一个位置。哪怕只是一个虚名。

哪怕只是让她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只要有了那个位置,她就能活下去,能活得体面,能不让弟弟失望,能不让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得逞。

她跪在寝殿门口,一遍遍地在心里想着这些。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可秦王,始终没有见她。

她送去的东西,不知道他喝了没有,吃了没有。她跪在门口的身影,不知道他看见了没有。她那些藏在心里的哀求,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她只知道,秦王越来越虚弱了。

那一日,宫中忽然传来消息。

秦王,崩了。

华阳夫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寝殿里发呆。她愣住了。

很久很久,久到内侍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她终于回过神来,站起身。

她的腿一软,差点摔倒,被侍女扶住。

“夫人……

“扶我过去。“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扶我去…灵堂。”灵堂设在秦王寝殿的正堂。

白色的帷幔垂落下来,将整个殿内映得惨白一片。蜡烛已经点燃,在风中轻轻摇曳,将那些跪伏的身影投在帷幔上,忽长忽短。秦王的遗体已经安置好了,穿着最隆重的礼服,面容被整理得安详宁静。他闭着眼,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终于解脱了一般。华阳夫人走进灵堂时,里面已经跪满了人。那些妃嫔们,一个个穿着白色的孝衣,低着头,有的默默垂泪,有的一脸木然。她们都是秦王的姬妾,有的得宠过,有的从未被正眼看过。如今秦王去了,她们都要在这里守灵。

华阳夫人一步一步走进去。

她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灵柩上。那个躺在里面的人,是她的王。

她嫁给他多少年了?久到她都快记不清了。那些年,她也是被他宠爱过的。那些年,她也是在这深宫里有过欢笑的。那些年,她也是盼着能为他生下一个孩子、能在这宫里站稳脚跟的。可后来呢?

后来一切都变了。

她有了自己的心思,他开始疏远她。她越是想抓住他,他越是躲得远。她越是想证明自己的价值,他越是冷淡地看她。到最后,她连见他一面都成了奢望。

她走到灵柩前,跪下。眼泪,无声地流下来。起初只是无声地流泪,后来变成低低的抽泣,再后来,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她伏在灵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哭声太惨烈,太悲伤,让周围的妃嫔们都愣住了。她们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后,此刻狼狈不堪地趴在灵柩上,哭得像个失去了所有的女人。有人在心里冷笑,装什么装?有人低下头,不忍再看。有人默默地也跟着哭了,不知道是在哭秦王,还是在哭自己。华阳夫人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哭。

哭秦王登基不过数月就死了。哭自己这个王后,当得有名无实。哭那些年的恩爱,最后只剩下这冰冷的灵柩。哭她看不见的未来,哭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哭她这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