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活着。他是带着军功回来的。
副将。
从一介白丁,到副将,只用了六年。
赵絮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滴在那卷帛书上,泅湿了“赵昕"两个字。
异人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揽得更紧。
良久,赵絮晚抬起头,看着他:"“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快了。“异人替她拭去脸上的泪,“北地那边,廉颇收缩防线后,局势渐稳,你弟弟所在的驻军,下个月便要轮换回咸阳述职。届时,你们姐弟便能相见。”
赵絮晚点点头,努力平复心绪。
“六年了…"她轻声道,“他走的时候,政儿才刚会跑,如今政儿都封太子了,他……他还不知道吧?”
异人微微一笑:“很快就能当面告诉他了。”赵絮晚又看了一遍那卷帛书,小心翼翼折好放好。那是她弟弟用命换来的。
每一笔,每一划,都是血与火里滚出来的。待心绪稍平,赵絮晚将帛书收好,抬起头看向异人。“阿英那边,你是怎么打算的?”
异人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想让他们过明路。”赵絮晚微微一怔。
“过明路”这三个字,分量不轻。
李牧入秦以来,一直隐于安国君府后院,从未公开露面。对外只说赵英母子是投奔的远亲,至于那个偶尔在清晨练剑的男人,下人们只当是府中护卫,从不多问。
可如今,他们要从安国君府搬进咸阳宫了。那后院再隐秘,也藏不住一个活生生的人。更何况,李牧那样的人,天生就该立于朝堂之上、军阵之前,而不是缩在深宅大院里,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你的意思是……“赵絮晚轻声道,“让李牧归秦的消息,传出去?”异人点头。
“不是偷偷摸摸地传,是光明正大地传。"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让赵国知道,让六国知道,让所有觊觎秦国的眼睛都知道,李牧,在秦国。”
赵国名将,北地之盾,那个被赵国猜忌排挤、被迫假死脱身的李牧,如今竞然在秦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赵国失去了锋利的剑,而秦国得到了它。意味着那些在北地蠢蠢欲动的势力,那些暗中勾结赵国的部落,那些心怀异志的摇摆派,都得重新掂量掂量。意味着秦国与赵国接壤的边境上,从此多了一道无形的威慑。
“朝中那边……“赵絮晚甚斟酌着问,“会有阻力吗?”异人淡淡一笑:“若说以前,他们或许会有疑虑,担心李牧是诈降,是赵国派来的暗棋。可如今,李牧的妻儿在秦国,他在秦国住了这许久,早已与赵国断绝了所有联系。”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水:“更何况,他若真有异心,当初就不会来。”赵絮晚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异人说得对。李牧若真有异心,他根本不会来。他若想复起,只需向赵国低头,以他的本事,赵国未必不会重新起用他。可他选择了这条路,假死,逃亡,隐姓埋名,把妻儿托付给她,自己千里迢迢潜入秦国。这不是一个会反复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那他自己的意思呢?"赵絮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