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2 / 3)

梦死,还在以为割了地、赔了款,秦国就会放过魏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几乎熄灭。“有时候我在想,也许魏国真的该亡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一个连自己都骗的国家,留着有什么用?”老门客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看着他在冷风中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悲凉。

公子啊,你太累了。

从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战国四公子"之首,到如今独守空府的落魄王弟,这么多年了,你一个人扛着魏国,一个人撑着合纵,一个人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走了这么久。

可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魏国还是那个魏国,王兄还是那个王兄,六国还是那盘散沙。你拼尽全力,不过是在延缓它灭亡的速度。可这话,老门客说不出口。

他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将窗子关上。

“公子,天冷了,别着了凉。”

魏无忌没有动,只是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窗,看着窗纸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

“你说,"他忽然问,“李牧当初在赵国,是不是也跟我一样?一个人扛着,一个人撑着,到最后,被自己拼了命保护的人,推了出去。”老门客再次沉默了很久。

“也许吧。”

魏无忌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那他现在比我好,至少,他找到了一个愿意用他的地方。”他转过身,走到案边,提起笔,在密报的背面写下了几个字。老门客凑近看了一眼,是“秦,不可敌也"五个字。字迹潦草,力透纸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腊月二十九,咸阳宫又到了年夜。

今年比去年热闹些。

挣儿虽然还小,不会说话不会走路,但已经能稳稳的坐在榻上,小政儿目前对这个弟弟很是宝贝,年夜饭上自己没吃几口,光顾着给弟弟擦嘴、擦手、擦囗水。

“政儿,你自己先吃。“赵絮晚看不下去了。“我不饿。"小政儿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给弟弟擦嘴角的米糊,“挣儿还没吃饱呢。”

挣儿配合地张开嘴,啊啊地叫着,表示自己还要。赵絮晚无奈地叹了口气,舀了一勺米糊递过去,珞儿一口吞了,然后扭头看着哥哥,咧嘴一笑,露出那两颗小米粒牙。“阿母,玲儿什么时候能说话?”

“快了,再大一些就会了。”

“那他第一句话会叫什么?”

赵絮晚想了想:“应该是叫阿母吧。”

小政儿皱起眉,一脸不情愿:“为什么不是叫哥哥?”“因为阿母天天陪着他呀。”

小政儿不服气:“我也天天陪着他!”

“你天天去李伯父那里练武,哪有天天陪他?”小政儿被戳穿了,瘪了瘪嘴,低下头继续给弟弟擦嘴,嘴里嘟囔着:“那我以后少去一会儿,多陪陪他,他第一句话就得叫哥哥。”异人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儿子的互动,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赵絮晚瞥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异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就是觉得,挺好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大的闹,小的笑,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窗外,爆竹声远远近近地响起来,咸阳城的夜空被烟火映得忽明忽暗。净儿被爆竹声吓了一跳,憋着嘴眼看着就要哭,小政儿连忙把他抱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哄:“不怕不怕,哥哥在呢,哥哥保护你。”挣儿抽噎着,把小脸埋进哥哥怀里,小手抓着哥哥的衣襟不放。赵絮晚和异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临近夏天的时候,挣儿会爬了。

他像一只小乌龟,趴在榻上,手脚并用,慢吞吞地往前挪,小政儿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摇得咚咚响。“过来!过来哥哥这里!”

净儿听见哥哥的声音,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那个摇来摇去的拨浪鼓,咧着嘴笑,然后使劲往前爬。

可他爬得太慢了,小短腿蹬了半天,才挪了一小段距离,急得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快点快点!"小政儿急得不行,恨不得替他爬。赵絮晚靠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你小时候也这样。”“我才没有!”

“有,比他还慢,有一次你趴在地上,爬了半天没动,最后急哭了。”小政儿的脸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阿母那副笃定的模样,又闭上了嘴,低下头继续摇拨浪鼓。

算了,好男不和女斗,尊老爱幼是美德。

挣儿终于爬到了哥哥面前,一把抓住拨浪鼓,塞进嘴里就啃。小政儿连忙抢过来:“不能吃!脏!”

挣儿嘴里的东西被抢走了,愣了一瞬,嘴一瘪,又要哭了。小政儿手忙脚乱地哄:“别哭别哭,哥哥给你擦擦,擦干净了再吃。”赵絮晚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异人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大儿子满头大汗地哄小儿子,小儿子哭得满脸眼泪鼻涕,赵絮晚笑得趴在榻上起不来。他愣在门口,一脸茫然。

“这是……怎么了?”

赵絮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兄弟俩,半天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