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累。

不是筋疲力尽的累，而是一些更深的东西。五条夙想起那些改造人死前的眼神。

他的眼睛看得很清楚，这些受害者的灵魂被完全扭曲，身体变得面目全非，根本活不下来。

所以，即使他不杀掉那些改造人，他们也活不了多久。杀人也好，救人也好，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五条夙没有想那么多，可是这会儿躺下来之后，那些扭曲的人脸开始在脑子里晃。他爸五条悟刚刚给他发来消息，让他歇一会儿，晚点写工作报告，上头那边对于改造人一事的出现非常重视，让他先处理这个。至于伏黑惠那边，五条悟说自己晚点去接，让他别操心这件事。白发金瞳的少年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就休息一小会儿。

工作报告什么的，等他去和伏黑惠汇合，让对方帮自己写。到时候，他口述，惠动笔。

最后他再看一遍，补充好细节。

完美。

年轻的特级咒术师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床上休息的人突然睁开眼睛，猛地坐了起来。

“修冶？”

五条夙的声音有些惊魂未定。

他在睡梦中，突然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在一点一点地消散。五条夙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东西，却知道那是消失了大半年的人留给他的。每次他感觉要撑不住的时候，又或者因为内心的空落而想要发疯时，那个东西就会从灵魂深处涌出来，轻轻托住他崩溃的情绪，一点一点安抚，让他慢慢冷静下来。

就像是，修治还在他身边一样。

正是因为这份连接的痕迹，五条夙才能模糊地感应到中原修治还在，对方并没有彻底消失。

可是现在，那个东西在逐渐消散。

五条夙感到慌乱，开始疯狂在体内寻找。

咒力涌动，那双金色的眼睛越发璀璨，黑红色的纹路发生了变化，眼睛开始刺痛，但是他完全不在意，专注搜寻体内的每一寸地方，试图找到正在消失的东西。

白发金瞳的少年看到了。

在自己意识的最深处，混沌中有一点不同于咒力体系力量的碎片。他的意识化作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起这一片正在消散的微光。“修冶？”

五条夙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手心里的碎片传来无意识地微弱回应。

他立刻认出，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那份会轻轻托住他低沉情绪的力量正来自这枚碎片。

而这一小片快要消失的碎片，是从本体中分割出来的一部分灵魂。灵魂碎片的主人正是唯一会出现在他精神世界里的中原修治。对方在用这种方式陪伴着他。

而现在，这一小片灵魂碎片在消散。

因为..……

一一灵魂本体，出事了。

意识到这一点，五条夙的呼吸都停止了一瞬。他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穿上鞋子，抓过外套就往外边冲。白发少年的身影快速消失在一片漆黑物质中，利用术式的能力，快速移动。片刻后，他站在东京最高的建筑物，东京晴空塔的上方，无视规则层面的压制，强行将自己那双金色眼睛的能力开到极限，不顾一切地寻找着。他在寻找碎片消逝的源头位置。

或许是因为那个人遇到了危险，力量处于疯狂燃烧的地步，若有若无的联系和感知在此刻格外明显。

五条夙的眼睛穿过无数咒力信息，找到了那份力量波动。东京湾的正上方，有一个正在被撕裂的空间缝隙。一一里面释放着足以摧毁一个世界的能量，正在疯狂地冲击着空间隧道，世界屏障产生了涟漪。

年轻咒术师没有犹豫，体内的咒力疯狂涌动，一双金色的璀璨眼睛亮得惊人，分析出空间缝隙里最薄弱的地方后，他用自身的力量在那处薄弱点狠狠地棋开了一道口子。

空间断层一张开，混乱的能量风暴出现，仅仅是照面的功夫，五条夙的皮肤便渗出血液，一阵狂暴的能量骤然出现在东京湾的上空，掀起海面的一阵巨波五条夙没有管脸颊上的血液，目光死死地锁定住空间断层深处的一个小黑点。

那是他寻找了大半年的人。

黑发蓝瞳的少年失去了所有意识，悬浮在那片混沌空间之中，浑身是血。数分钟前，他体内溢出的恐怖能量化身为一只体型庞大的魔兽。魔兽嘶吼着释放更多湮灭和焚尽一切的力量，摧毁和分解着范围内的一切物质，甚至贯穿了空间，粉碎掉那条引来死亡气息的通道。而能量体深处的人，此刻，生机正在消逝。一一他以自己的人格和灵魂为代价，燃烧生命，唤醒了体内的能量体。黑发少年的身体已经开始崩解。

一一这个人正在死亡。

五条夙意识到这点，身体开始颤抖，眼中的红黑色纹路几乎要烧起来一般。白发金瞳的少年不顾空间裂隙里面足以撕碎人类身体的能量风暴，不顾两个世界规则的压制和阻止，直接冲了进去。他强行抓住了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然后，五条夙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以自身重伤的代价，冲出了那片毁灭的空间。

两个人的身体一起从高空中掉了下来，重重砸向了海平面。在身体快速坠落时，五条夙忍着体内经脉正在抽搐的疼